他没有下车，目光透过车窗，紧紧锁定着码头作业区的方向。
顺子坐在副驾驶，同样沉默，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凌晨零点二十分，一个穿着海关制服的中年男人从值班室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浓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伸了个懒腰，然后转身回了屋里。
不一会儿，值班室的灯灭了。
又过了十分钟，一个穿着码头工装的男人快步走到堆场的角落，掏出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
片刻后，一辆打着双闪的集卡车从阴影里驶出，缓缓停在一个蓝色集装箱旁边。
两个工人从暗处走出来，熟练地解开集装箱上的封条和锁扣，指挥集卡倒车对接。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夜风中传出很远。
集卡车装载完毕，没有开大灯，只亮着示廓灯，沿着码头内部的通道缓缓驶向出口。
出口处的栏杆抬了起来，没有停顿，集卡车顺利驶出港区，汇入深夜空旷的疏港公路。
王野掐灭烟头，发动了引擎。
集卡车在疏港公路上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转入一条没有路灯的辅路，又开了几分钟，最终停在一扇高大的铁门前。
铁门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头拉着密集的铁丝网。
黑子已经等在门口，看到集卡车的灯光，他按了一下遥控器，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集卡车驶入院内，铁门在它身后重新关闭。
这是一个占地不小的仓库大院，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四周没有民居，最近的建筑物也在几百米外。
院内已经停了两辆平板拖车和一辆叉车，几个精壮的汉子站在一旁，看到集卡车进来，纷纷掐灭烟头，迎了上来。
王野的桑塔纳紧随其后驶入大院。
他停好车，推门下来。
黑子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道：“野哥，都安排好了。”
“人都是我精挑细选的，绝对可靠，干完活一人封一个红包，他们不会多嘴。”
王野点了点头，走到集卡车后面。
顺子已经爬上车，解开了集装箱的门锁，用力拉开柜门。
里面黑漆漆的，但随着顺子打开手电筒，光束照亮了柜内的景象。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被固定绳索牢牢固定在集装箱内，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崭新的光泽，保护膜还贴在引擎盖和车顶上。
顺子跳进集装箱，解开固定绳索，将车缓缓倒出。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深夜的仓库大院里格外清晰，但围墙挡住了大部分声响，传到外面时已经微不可闻。
第一辆奔驰平稳地驶下集卡斜坡，停在院内空地上。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一辆接一辆，从集装箱里被开出。
十一辆豪车，整齐地排列在仓库大院内。
在深夜的灯光下，黑色的车漆反射着幽暗的光芒，宛如一排沉默的钢铁巨兽。
王野站在车前，目光从一辆辆车身上扫过，没有说话。
顺子从车上跳下来，走到王野身边：“野哥，车没问题，跟咱们在厦门看到的一样，保护膜都还在，里程数也没动过。”
王野点了点头，转身对黑子说：“车开进地下车库，用篷布盖好。”
“电器搬进仓库，分类码放。”
“天亮之前，全部搞定。”
“明白。”
黑子一挥手，几个汉子立刻行动起来。
叉车轰鸣着驶向集卡，开始卸载剩下的电器货柜。
平板拖车将一辆辆豪车拖向仓库深处的隐蔽车库。
整个大院灯火通明，人声与机器声交织，但都被高高的围墙挡在了里面。
王野站在院子中央，点了一支烟，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第一批货，到了。
凌晨三点二十分，最后一台彩电被搬进仓库，码放整齐。
黑子清点完数量，走到王野面前：“野哥，全部入库完毕。”
“十一辆车，一百五十台电器，一件不少，一件没坏。”
王野掐灭烟头，扔进脚边的铁皮桶里：“锁门。”
“今晚大家都辛苦了，红包多发一成。”
黑子咧嘴笑了：“好嘞，我替兄弟们谢谢野哥。”
王野没有多留，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顺子驱车离开了仓库大院。
车子驶上主干道，凌晨的滨城街头空空荡荡，路灯将路面照得一片昏黄。
顺子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王野：“野哥，货到了，下一步怎么安排？”
王野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声音平静：“先让货在库里待两天，透透气。”
“明天我去见三哥，跟他汇报一下情况，听听他的意思。”
“然后再联系漠河那边，安排出境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明天上午，你去一趟富丽华，看看那两位‘客人’。”
顺子应了一声：“明白。”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朝着富丽华大酒店的方向驶去。
王野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他的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环节。
码头接货、海关放行、集卡出港、入库清点。
“野哥，到了。”
顺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野睁开眼睛，车子已经停在了富丽华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入口附近。
他没有让顺子开进去，而是让他在路边停了车。
“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明天上午你不用过来，先去库里盯着，让黑子安排人把车上的保护膜撕掉，重新检查一遍车况，有问题及时告诉我。”
“明白。那您上去也早点休息。”
顺子点了点头。
王野推开车门，拎着行李袋下了车。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北方秋夜特有的干冷。
他站在路边，看着顺子调转车头驶离，才转身走向富丽华的大门。
大堂里灯火通明，值夜班的保安认得他，恭敬地点头致意。
王野微微颔首，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从厦门回来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电梯到了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