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走到2808套房门口，掏出房卡，刷开了门。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在房间里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娜塔莎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似乎已经睡着了。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醒了过来，睁开那双湛蓝的眼睛，看到是王野，脸上浮现出一抹带着睡意的笑容：“王先生，您回来了。”
她的中文比刚来时长进了不少，虽然发音仍然带着浓重的俄式口音，但至少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
“吵醒你了？”
王野把行李袋放在玄关，换上皮鞋。
“没有，我本来就在等您。”
娜塔莎坐起身来，薄毯从肩头滑落，露出一件丝绸睡裙，“您吃过晚饭了吗？冰箱里有水果，还有蛋糕，是下午我和叶卡捷琳娜去楼下买的。”
“吃过了。”
王野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眉心，“叶卡捷琳娜呢？”
“她已经睡了。”
娜塔莎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最近睡眠不太好，晚上总是醒。我让她先休息了。”
王野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这几天，你们在酒店待得还习惯吗？”
“习惯。”
娜塔莎的声音轻柔而温顺，“酒店很舒服，工作人员也很好。我们白天去楼下商场逛了逛，买了一些衣服和化妆品。”
“该花的花，不用省。”
王野睁开眼睛，看着她，“明天让顺子再给你们送一些过来。”
“谢谢王先生。”
娜塔莎微微低头，嘴角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王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娜塔莎，你跟谢尔盖将军多久了？”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
娜塔莎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王先生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王野的语气很随意，仿佛真的只是在闲聊，“你们从俄罗斯过来，跟着我，总得让我知道你们的来历吧。”
娜塔莎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回答：“我是两年多前被选中的。”
“将军手下有很多像我这样的女孩，我们会被送到不同的地方，照顾不同的客人。”
“叶卡捷琳娜比我早一些，她跟着将军的时间更长。”
“被选中的？”
王野捕捉到了这个词，“怎么选中的？”
娜塔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重新露出那个标准的温柔笑容：“王先生，这些事情，您最好不要知道得太清楚。对我们都好。”
王野看着她，没有追问。他听出了她话里的分量。
有些事情，不是不能说，而是说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行了，不早了，你去睡吧。”
“您呢？”
“我再坐一会儿。”
娜塔莎没有坚持，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轻轻推开门，走进了卧室。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野坐在沙发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点了一支烟，慢慢抽完。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来，走进卧室。
没有开灯，他摸黑躺下，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
铁路运输的路线、沿途可能遇到的检查、漠河那边的接应安排、伊万的交接时间……这些问题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轮转，久久无法平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王野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他睁开眼睛，看到卧室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亮，客厅里传来娜塔莎和叶卡捷琳娜低低的交谈声，夹杂着碗碟碰撞的轻响。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一眼。
七点四十分。
他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多年的江湖生涯让他练就了随时随地入睡、又能在需要时立刻清醒的本事。
他翻身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出卧室。
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白粥、小菜、煎蛋、油条，还有一壶热茶。
娜塔莎正蹲在茶几边摆放碗筷，看到他出来，抬头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王先生，您醒了。”
“早餐是刚买的，还热着。”
叶卡捷琳娜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他出来，微微颔首致意，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王野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观察他的精神状态，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有心了。”
王野在沙发上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王野吃完早餐，放下碗筷，拿起茶几上的大哥大，拨通了陈兴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三哥，是我。”
“货到了，昨晚入库的，十一辆车加一百五十台电器，一件不少，一件没坏。”
他汇报得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修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陈兴的声音才传来：“好。你上午过来一趟，我在公司。”
“好。”
王野挂了电话，站起身来。
娜塔莎立刻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他的西装外套：“王先生，您要出门？”
“嗯。”
王野接过外套，披在身上，“中午不一定回来吃饭，你们自己安排。”
“好的。”
娜塔莎应道，没有多问，退后一步，目送他走向门口。
王野换上皮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上午九点，王野准时出现在陈兴的公司楼下。
这栋位于滨城市中心的写字楼外表并不起眼，灰色的外墙，没有悬挂任何显眼的招牌，但门口的保安和前台都认得王野，看到他进来，只是点了点头，没有阻拦。
他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挂着“总经理办公室”铭牌的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
陈兴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王野推门进去。陈兴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王野在椅子上坐下，没有寒暄，直接把昨晚接货的详细情况汇报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