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兴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海关那边，这次是谁放的？”
“港务局的老李。”
王野回答，“他跟今晚值班的那个海关科长喝过几次酒，关系还算到位。”
“我让黑子提前打了招呼，该打点的都打点了。”
陈兴点了点头：“这个人情要记着，下次不一定还能用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货到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走？”
“铁路。”
王野回答得很干脆，“我昨晚想了一夜，公路太长，沿途关卡太多，不确定因素太大。”
“铁路虽然也要检查，但只要上了车，中间停靠的次数少，反而比公路安全。”
“我打算把货从滨城站发货运，走哈大线到哈尔滨，再从哈尔滨中转，走滨洲线到满洲里方向，在漠河附近下货。”
陈兴没有打断他，静静地听完，然后问：“铁路上的关系，你有吗？”
“有。”
王野点头，“滨城站货运车间主任姓刘，我以前跟他打过两次交道，是个可以谈的人。”
“只要价钱到位，他能在货运单上做手脚，把货物品名改成‘农机配件’和‘日用百货’，安检那边也能打招呼。”
陈兴沉吟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刘主任……我听说过这个人，胃口不小，但办事还算靠谱。”
“你打算给他多少？”
“按行情，一车皮这个数。”
王野报了一个数字。
陈兴听完，没有反对，只是说了一句：“可以。”
“但这个钱，不要从公司账上走。”
“我明白。”
王野点头。
陈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王野脸上，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王野，这批货的价值，不用我多说。”
“你心里要有数——这不是一笔普通的生意，这是一条路。”
“走通了，以后咱们的路就宽了；走不通，后果你也清楚。”
“我明白，三哥。”
王野迎上陈兴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这批货，我一定会安全送到漠河。”
陈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你去办吧。”
“需要什么，直接找老周。”
王野站起身来：“那我这就去滨城站，找刘主任。”
“去吧。”
陈兴摆了摆手。
王野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站在走廊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向楼梯走去。
王野走出陈兴的办公室，脚步没有停顿，径直下楼。
出了楼门，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整个人更加清醒。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上午九点四十分。
这个时间，刘主任应该已经在办公室了。
他拉开停在路边的桑塔纳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朝着滨城站的方向驶去。
滨城站货运车间在车站西侧，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年头久了，瓷砖缝隙里渗出一道道灰黑色的污渍。
楼下的铁轨上停着几列货运车厢，有敞车、有棚车，还有一些罐车，几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工人在轨道间穿梭忙碌，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王野把车停在楼前的空地上，锁好车门，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右手边第二间办公室，门框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塑料牌“货运车间主任”。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话铃声和一个男人接电话的声音。
王野没有直接推门，而是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等到里面的电话挂断，他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
王野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老式办公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桌上堆满了各种单据和表格，一台摇头风扇立在墙角，扇叶上落了一层灰。
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簌簌作响。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毛衣背心。
他头发稀疏，额头很高，颧骨突出，戴着一副老式的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目光很稳，透着一股常年跟体制打交道练出来的精明和谨慎。
他就是刘主任。
看到进来的是王野，刘主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站起身来：“哟，王老板！”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快坐快坐！”
他绕过办公桌，热情地跟王野握了手，又拉了一把椅子放到办公桌侧面，“好久不见了，最近在忙什么呢？”
“瞎忙。”
王野笑着应了一句，在椅子上坐下，“路过滨城站，想起刘主任在这儿，就上来看看您。没打扰您工作吧？”
“不打扰不打扰！正好刚忙完一波，这会儿清闲。”
刘主任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要给王野倒水。
王野摆了摆手：“刘主任别忙活了，我不渴。坐，咱哥俩聊会儿。”
刘主任也没坚持，放下搪瓷缸子，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从桌上的铁皮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王野。
王野接过来，点上，两人隔着办公桌吞云吐雾，寒暄了几句天气和最近的生意行情。
聊了大概十来分钟，王野把烟头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身体微微前倾，换了一个语气：“刘主任，今天上来，其实是有件事想麻烦您。”
刘主任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那层随意的底色收敛了几分，露出了认真聆听的姿态：“王老板你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王野没有绕弯子：“我最近有一批货，要到漠河。”
“走公路太远了，沿途关卡也多，不太方便。”
“我想走铁路，从滨城站发货，走哈大线到哈尔滨，再转到漠河方向。”
他没有说货是什么，刘主任也没有问。
在滨城站干了这么多年，刘主任太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了。
他只是沉吟了一下，问：“什么品名？”
“汽车，农机配件和日用百货。”
王野回答得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