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漠河方向……那条线最近查得不算严，但也不是完全没人管。”
“尤其是哈尔滨中转的时候，有可能被抽检。”
“所以才来找您。”
王野看着刘主任，语气诚恳，“您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门路比我熟。”
“只要您能帮忙把货运单和安检那边打点好，让这批货顺顺利利上了车、出了站，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刘主任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水，目光落在桌面上，似乎在权衡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铁轨上传来的汽笛声隐隐约约地飘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刘主任放下搪瓷缸子，抬头看向王野：“王老板，咱们也是老相识了，有话我就直说了。”
“这批货，要过我这一关，不难。”
“货运单上改个品名，安检那边打个招呼，都是小事。但你也知道，现在铁路上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上面有调度，下面有装卸，中间还有车站派出所的人偶尔会转一转。”
“要想让这批货安安稳稳地发出去，我得打点不少人。”
“这个我懂。”
王野点头，“该打点的，一分不会少。刘主任您报个数就行。”
刘主任盯着王野看了几秒，然后缓缓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报了一个数字。
王野听完，没有还价，干脆利落地点头：“可以。就按刘主任说的办。钱我今天下午让人送过来。”
刘主任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语气也比刚才热络了几分：“王老板爽快！那就这么定了。”
“好，我明天上午让人把单子送过来。”
王野站起身来，伸出手，“刘主任，这次麻烦您了。等这批货顺利发出，我请您喝酒。”
“王老板客气了！”
刘主任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都是老朋友了，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王野便告辞离开。
一天后，傍晚六点四十分。
滨城站货运场，暮色沉沉，铁轨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几只麻雀在架空线上跳跃，叽喳几声，又扑棱棱飞走。
站台上的广播偶尔响起，播报着某次列车到站的信息，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又被风吹散。
王野站在货运站台边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两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的铁轨。
冷风从铁轨尽头吹过来，灌进他的衣领，他眯了眯眼睛，没有动。
顺子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同样沉默，偶尔跺跺脚驱散寒意，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正在作业的那几节车厢。
刘主任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夹着一本夹板，正在跟几个装卸工交代着什么。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手势很干脆，指指车厢，又指指龙门吊，三言两语就把活儿安排清楚了。
装卸工们点了点头，各自散开，有人去开叉车，有人去拉篷布，有人爬上车厢检查固定绳索。
王野远远看着，没有走过去。
该打的招呼已经打过了，该给的钱昨天下午也让顺子送过去了。
现在是刘主任的表演时间，他不需要在场，只需要在远处看着，确保一切按计划进行就够了。
天色越来越暗，站台上的照明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铁轨上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第一批货物开始装车——几个标注着“农机配件”和“日用百货”的木质货箱被叉车稳稳地托起，缓缓送入棚车车厢。
然后是第二批、第三批……每一批货箱的大小和重量都经过精心计算，既不会超重导致行车安全隐患，也不会因为太轻而引起沿途抽检人员的怀疑。
王野看着那些货箱一个一个被装入车厢，目光沉稳，表情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装车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最后一箱货物被推入车厢深处，装卸工拉上铁门，挂上铅封。
刘主任亲自检查了一遍铅封的编号，在本子上记录下来，然后朝王野这边点了点头。
王野掐灭手里早已熄灭的烟头，走了过去。
“王老板，装好了。”
刘主任合上本子，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铅封编号我已经记下来了，回头货运单上会对应填好。”
“发车时间是明天凌晨四点十二分，挂2532次货运列车，哈尔滨那边中转，我已经跟那边的货运车间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安排重新编组，预计大后天晚上，货到漠河站。”
“辛苦刘主任了。”
王野伸出手，握了握刘主任的手，力道适中，“等这批货到了，我回来请您喝酒。”
“好说好说。”
刘主任笑着摆了摆手，“王老板你忙你的，这边有我盯着，出不了岔子。”
王野没有再客套，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站台。
他走出货运场的大门，冷风迎面扑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那股紧绷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松动了一点。
货，发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王野准时出现在公司。
他昨晚睡得不算好，脑子里一直在过铁路运输的事。
凌晨四点多醒了一次，给哈尔滨中转站的接头人发了条短讯，确认货柜已经顺利通过中途站编组，才又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早上七点半起床，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在楼下早点摊吃了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然后到公司。
就在他准备打电话联系漠河那边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王野伸手接起电话：“喂，哪位？”
“王老板，是我，孙建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男声，带着几分官场中人特有的沉稳和客气。
王野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语气也熟稔了几分：“孙队长？好久没联系了，您最近怎么样？”
“还行，老样子。”
孙建国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寒暄，但王野从他说话的节奏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心里有事急着想说，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果然，孙建国寒暄了两句之后，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王老板，今天打这个电话，是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