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孔雀舞厅。
舞厅白天不开门，卷帘门拉到一半，门口只有两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在抽烟闲聊，看到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门口，两人同时警惕地看了过来。
顺子推开车门，下了车。
其中一个年轻人认出了他，脸上的警惕瞬间变成了笑容：“顺子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顺子关上车门，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膀，“虎子在不在？”
“在，在楼上睡觉呢。”
“昨晚看场子到凌晨四点，刚躺下没多久。”
年轻人一边说，一边拉开卷帘门，侧身让顺子进去。
金孔雀的内部装修在复县算得上数一数二。
深红色的地毯，镶金边的吧台，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巨大的迪斯科球灯，舞台两侧各立着一根不锈钢钢管。
白天没有营业，舞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吧台上方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暗淡，空气里残留着昨晚的烟味和酒味。
顺子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是办公区和员工的休息室，走廊尽头有一间门虚掩着的房间，里面传来一阵鼾声。
顺子推门进去，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光线昏暗，一张铁架床上躺着一个光膀子的壮汉，肚子上的肥肉随着鼾声一起一伏，正是金孔雀看场子的头目——虎子。
顺子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虎子露在外面的肩膀。
虎子猛地惊醒，身体本能地弹了一下，伸手就往枕头底下摸——那里通常压着一把匕首。
但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看清楚了来人的脸，动作僵在半空中，随即骂骂咧咧地放下了手：“操，顺子哥，你吓死我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顺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虎子，“起来，有事跟你说。”
虎子揉了揉眼睛，接过烟叼在嘴上，坐起身来，靠在床头，打了个哈欠：“什么事？是不是野哥那边有什么吩咐？”
顺子自己也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复县前几天出了一起灭门案，你知道吗？”
虎子的困意瞬间消退了大半，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知道。城西莲花小区的，一家五口，连小孩都杀了。”
“这事儿在复县都传疯了，道上的人都在议论，但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怎么，野哥对这事感兴趣？”
“不是感兴趣。”
顺子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野哥跟复县治安支队的孙队长有点交情，孙队长想借这个案子立功，但刑警队那边查了两天没什么进展，他想让野哥帮忙在道上打听打听消息。”
“野哥答应了，让我回来办这件事。”
虎子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野哥的意思是让我们在各自的圈子里摸摸底，看看最近有没有人突然发财，或者行为反常的？”
“对。”
顺子点头，“灭门案不是为了仇就是为了财，如果是为财，凶手肯定会想办法销赃或者变现。”
“只要有人突然拿出一大笔来路不明的钱，或者在赌场里输赢异常大，就有可能是突破口。”
虎子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从床头的铁皮柜里翻出一件t恤套上，一边穿一边说：“我这就去安排。”
“金孔雀这边看场子的兄弟，加上我在复县认识的那些人，散布下去，应该能覆盖到大部分圈子。”
“不过顺子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如果是外地人流窜作案，干完就跑，那咱们在复县再怎么打听，恐怕也打听不出什么来。”
虎子的语气带着一种常年混迹江湖的痞气，“复县就这么大，藏不住秘密的。”
顺子点了点头：“野哥也是这个意思。”
“能打听到最好，打听不到也不强求。”
“但该做的功夫要做到位，不能让人说咱们敷衍了事。”
“明白。”
虎子系好裤腰带，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我这就叫人回来开会。”
虎子抓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他对着话筒吼了一句：“所有人，半小时内到二楼会议室集合，有急事。不管你在哪儿、在干什么，都给我放下手里的活儿赶回来。收到吱一声。”
对讲机里接连响起几声短促的回应：“收到。”“收到。”“虎哥，我在城东呢，二十分钟到。”“明白。”
虎子放下对讲机，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铁皮箱子，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沓现金和一本巴掌大的电话本，揣进兜里。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顺子说：“走吧，先去会议室。”
顺子跟着虎子走出休息室，穿过走廊，来到二楼尽头的一间房间门口。
门楣上挂着一块塑料牌，写着“会议室”三个字。
虎子推开门，拉亮了灯。
房间不大，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木桌，桌面上铺着一层绿色绒布，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
四周摆着七八把折叠椅，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半开着，里面塞满了各种杂物——旧报纸、空酒瓶、落满灰尘的账本。
虎子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把铁皮箱子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里面一沓沓捆扎整齐的钞票和那本电话本。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根烟，默默地抽着，等兄弟们到齐。
顺子坐在他对面，也没有说话，同样点了一根烟。
两人隔着烟雾缭绕的木桌，沉默地等待着。
大约二十分钟后，人陆续到齐了。
七个年轻人，年龄从十八九岁到三十出头不等，穿着打扮各异——有穿花衬衫的，有穿皮夹克的，有穿运动服的，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混社会的人特有的警觉和痞气。
他们是金孔雀舞厅的看场子团队，也是虎子手下的核心力量。
这些人分布在复县的各个角落——有的在赌场里放哨，有的在街头收保护费，有的在二手车行做中介，有的在当铺里当眼线。
他们的共同特点是：消息灵通，嘴巴严实，对虎子绝对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