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看了一圈,确认人都到齐了,把烟头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交代。复县城西莲花小区那起灭门案,你们都听说了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纷纷点头。
其中一个剃着板寸头的年轻人开口道:“听说了,虎哥。一家五口,连小孩都杀了。这事儿在复县都传疯了,我老娘昨天还叮嘱我晚上别乱跑。”
“嗯。”
虎子点了点头,“这个案子,市局已经挂牌督办了。但刑警队那边查了两天,没什么进展。现在有一位跟我们关系很好的领导,想借这个案子立功,托了我们上面的人帮忙打听消息。上面的人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加重了几分:“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每个人都要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的风吹草动给我盯紧了。重点留意三件事——第一,有没有人突然发了横财,花钱大手大脚的,跟他平时的收入明显不符;第二,有没有人突然离开复县,走得匆忙,连行李都没怎么带;第三,有没有人在私下里谈论这起案子,语气不对劲,或者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细节。”
他竖起三根手指,然后又放下来,靠在椅背上:“范围不限,赌场、当铺、二手车行、酒吧、游戏厅、路边摊——只要是你们能接触到的地方,都给我竖起耳朵。如果有人提供了有价值的线索,赏金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在场的几个人眼睛都亮了一下。那个数字,抵得上他们看好几个月场子的收入。
“虎哥,如果查到线索了,是直接跟你说,还是……”
一个戴着银色耳钉的年轻人问道。
“直接跟我说,或者跟顺子哥说都行。”
虎子指了指坐在对面的顺子,“顺子哥是上面专门派回来办这件事的,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几个人纷纷点头,目光转向顺子。
顺子迎着他们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虎子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不要打草惊蛇,不要到处张扬自己在查这件事,不要在公共场合讨论案情。
说完,他挥了挥手:“行了,都去忙吧。有消息了第一时间联系我,不管什么时候,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几个人应了一声,纷纷起身,鱼贯而出。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顺子和虎子两个人。
虎子重新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消息已经撒下去了,接下来就是等了。复县就这么大,如果凶手真的在本地,迟早会露出马脚。”
顺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望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目光深邃。
消息已经撒出去了,渔网已经张开,剩下的就是等待。
他有一种直觉。
这起案子,不会拖太久。
夜色渐深,复县的街头巷尾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金孔雀舞厅的音乐声震天响,霓虹灯的光影在街道上流转,但虎子手下的七个人没有一个留在舞厅里享乐。
他们像七滴水融入河流一样,悄无声息地散入了复县县城的各个角落。
耳钉离开金孔雀后,没有急着去当铺蹲守,而是先回了一趟家,换了一件灰扑扑的旧夹克,把亮眼的银色耳钉取下来放进口袋里,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刚下班、顺路出来闲逛的普通工人。
他从家里出来,在街边的小卖部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烟,拆开,点上一根,然后慢悠悠地往城东的方向走去。
城东老宋的当铺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废品收购站之间,门面不大,铁栅栏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耳钉没有靠近当铺,而是在斜对面的一家烧烤摊前停下来,要了十串羊肉串和一瓶汽水,坐在露天塑料凳上,一边吃一边用余光扫着当铺门口。
烧烤摊的烟雾很好地遮挡了他的视线,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灰夹克的年轻人在同一家烧烤摊前坐了将近两个小时,手里的汽水早就喝完了,羊肉串也只剩下了竹签。
与此同时,板寸头——那个下午在会上说自己老娘叮嘱他晚上别乱跑的年轻人——出现在了城北的一片老居民区里。
这片区域是复县有名的“赌窝”,几条巷子里藏着五六家地下赌场,有的设在民宅里,有的设在废弃的仓库中,门口有人放哨,陌生人很难混进去。
但板寸头不一样,他在这片区域混了三四年,跟大多数看场子的人都混了个脸熟。
他没有直接进赌场,而是先在巷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瓶白酒,跟看店的老头聊了几句家常,然后提着酒瓶子,晃晃悠悠地走进了一条巷子。
他敲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里面探出一个光头男人的脑袋,看到是他,笑骂了一句:“操,我还以为是条子呢。进来进来,正好三缺一。”
板寸头咧嘴一笑,闪身钻了进去。
铁门在他身后重新关上,门闩落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城南的夜市大排档里,另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小弟正坐在一张油腻腻的塑料桌前,面前摆着一盘炒螺蛳和几瓶啤酒。
他看起来像是跟朋友出来喝酒吃宵夜的普通食客,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周围几张桌子之间游移,捕捉着每一桌食客的谈话碎片。
隔壁桌有几个中年男人在聊最近县里的新闻,其中一个人提到了“莲花小区”四个字,皮夹克小弟夹螺蛳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朵微微竖起,但那几个人只是感叹了几句“太惨了”“凶手太狠了”,就转到了别的话题上,没有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
皮夹克小弟不动声色地继续吃螺蛳,把碟子里最后一个螺蛳挑完,又坐了一会儿,确认那桌人没有再提起相关的话题,才起身结账离开。
城西的莲花小区外围,一个穿着深色运动服的年轻人正蹲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假装在系鞋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