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七个人里年纪最小的，才十九岁，外号“猴子”，长得瘦小机灵，最适合干这种盯梢的活儿。
案发现场所在的单元楼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楼门口贴着一张白色的封条，楼道里的灯黑着，整栋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寂。
猴子没有靠近警戒线，只是在小区外围转了几圈，观察着进出小区的人和车辆。
灭门案发生后，这个小区的住户大多人心惶惶，很多人暂时搬到了亲戚家住，进出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
猴子蹲了将近一个小时，只看到一对老夫妇牵着一条狗从小区门口出来，遛了一圈又回去了，此外没有任何异常。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向下一个目标地点移动。
县城西郊的二手车交易市场，白天热闹非凡，到了晚上则一片寂静，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停车场和紧闭的店铺卷帘门。
一个穿着棕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他是七个人里年纪最大的，三十三岁，外号“老鬼”——正蹲在市场门口的值班室旁边，跟值班的老头分着一瓶二锅头。
老鬼以前在这个市场干过两年的中介，跟值班老头是老相识了。
他一边喝酒一边跟老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从最近的天气慢慢引到了县里的新闻上。
“老哥，你听说莲花小区那事儿了吧？”
老鬼给老头倒了一杯酒，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老头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啧了一声：“咋没听说呢，一家五口啊，惨呐。”
“我侄媳妇的表姐就住那栋楼，案发那天晚上她说啥都没听到，第二天早上看到警车来了才知道出事了。”
老鬼顺着话头继续往下聊，试图从老头口中套出一些可能被忽略的细节，但老头知道的也并不比别人多，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已经传遍了全县的二手信息。
老鬼没有表现出失望，继续陪老头喝酒，直到那瓶二锅头见了底，才起身告辞。
县城的另一端，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里，一个穿着牛仔夹克的年轻人正坐在旅馆大堂的破沙发上，假装在等朋友。
他是七个人里最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的，外号“阿水”。
火车站附近人员流动最大，南来北往的旅客在这里短暂停留，又匆匆离去，是最容易听到外地口音和新鲜消息的地方。
阿水在大堂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跟旅馆老板聊了几句，又跟一个等车的旅客借火点烟，攀谈了几句，但都没有听到任何与灭门案有关的消息。
他也不急，换了个姿势，继续等。
凌晨两点，金孔雀舞厅的喧嚣渐渐平息。
客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舞厅门口的花衬衫年轻人开始打扫卫生，准备打烊。
二楼会议室的灯还亮着。虎子坐在桌前，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七个小弟陆续回来了，一个接一个地推门进来，带回了各自搜集到的信息。
耳钉蹲守了将近三个小时，没有看到刘大锤出现在当铺附近，但注意到当铺老板老宋在晚上十点左右提前关了门。
这不太正常，因为老宋通常会营业到凌晨。
板寸头在赌场里待了四个小时，输了两百多块，但听到了一个重要消息。
一个经常在赌场里混的赌客无意中提起，他有一个朋友最近突然有钱了，想把一辆九成新的摩托车卖掉，问他有没有门路。
皮夹克小弟跑了三家大排档和两家酒吧，没有听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猴子把莲花小区周边方圆一公里的区域都转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老鬼在二手车市场值班室喝了一瓶二锅头，除了确认值班老头是个话痨之外，没有获得任何有用信息。
阿水在小旅馆待到凌晨，也没有收获。
虎子听完所有人的汇报，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板寸头，你说的那个想卖摩托车的赌客，他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住在哪里？”
“能不能想办法接触到那个人？”
板寸头想了想，答道：“那个赌客没说名字，只说那人是他小时候的邻居，住在城东棚户区那边。”
“我可以再去赌场蹲几天，想办法从那个赌客嘴里多套点话出来。”
“好。这件事你盯紧一点。”
虎子又转向耳钉，“老宋提前关门的事，你也继续留意。”
“如果今晚他又提前关门，或者有什么反常举动，立刻告诉我。”
耳钉点了点头。
虎子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但坚定的意味：“今晚大家都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明天继续盯，该蹲的点继续蹲，该聊的天继续聊。”
“复县就这么大，只要凶手还在这个县里，他迟早会露出马脚。”
众人纷纷起身，鱼贯而出。
第二天。
上午十点，耳钉没有去当铺蹲守，而是去了城西的一家台球厅。
这家台球厅是复县混混们常聚的地方，老板姓马，外号“马三”，在复县道上混了十几年，人脉极广。
耳钉跟马三不算太熟，但他认识马三手下的一个球童，两人一起喝过几次酒。
他买了一包烟，坐在台球厅角落的破沙发上，等那个球童换班。
球童中午十二点下班，耳钉请他到隔壁面馆吃了一碗面，席间装作随口提起的样子，说虎哥最近在打听莲花小区那起案子的消息，如果有人能提供线索，报酬丰厚。
球童听完，眼睛亮了一下，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说“我帮你问问”。
下午两点，板寸头出现在了城北的一家游戏厅里。
他没有找游戏厅的老板，而是找到了一个常在游戏厅里混的小混混——外号“耗子”，十七八岁，消息灵通，认识的人比板寸头还多。
板寸头把耗子拉到游戏厅后门的巷子里，递了一根烟过去，压低声音说：“虎哥在查莲花小区的案子，你帮我放个话出去——谁有线索，直接联系我，价钱好商量，而且保证不问消息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