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接过烟,叼在嘴上,眯着眼睛点了点头:“行,我帮你散出去。”
下午三点,猴子出现在城东的一家理发店里。
理发店的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吴,人称“吴姐”,在复县开了十几年的理发店,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是县城里出了名的“消息中转站”。
猴子跟吴姐不算太熟,但他知道虎子跟吴姐关系不错,虎子以前帮吴姐摆平过几个来店里闹事的小流氓。
猴子坐在理发店的转椅上,让吴姐给他剪了个头,剪完头付钱的时候,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吴姐,虎哥让我问您,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跟莲花小区有关的消息?如果有的话,麻烦您跟虎哥说一声。”
吴姐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剪,嘴里应了一声:“知道了。”
下午四点,皮夹克小弟出现在了县城中心的农贸市场里。
他找到了一个在市场门口摆摊卖水果的中年男人——这人外号“烂牙”,以前也是在道上混的,后来洗手不干了,但人脉还在,跟各个圈子的人都保持着联系。
皮夹克小弟在烂牙的摊位上买了三斤橘子,付钱的时候多付了十块钱,压低声音说:“烂牙哥,虎哥让我问您一件事——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跟莲花小区有关的消息?”
烂牙不动声色地把多出来的十块钱收进兜里,一边给橘子装袋,一边低声回答:“我帮你问问,有消息了让人去金孔雀告诉你。”
下午五点,阿水出现在了火车站附近的一家茶馆里。
这家茶馆是复县一些老江湖喜欢聚集的地方,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年轻时也是道上的人物,如今年纪大了,开了这家茶馆养老,但耳目依然灵通。
阿水要了一壶铁观音,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喝着,等茶馆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之后,他趁着续水的机会,跟老板搭上了话。
他没有直接提起莲花小区,而是先从最近的天气聊起,慢慢把话题引到了县里的新闻上。
老板是个精明人,聊了几句就猜到了阿水的来意,但他没有点破,只是在阿水结账离开的时候,淡淡地说了一句:“回去跟虎子说,最近风声紧,让他的人也小心点。”
傍晚六点,太阳落山,天色渐暗。
复县的街头巷尾,那些散布在各处的消息,开始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台球厅的球童打完电话之后,又告诉了三个经常一起来打球的朋友。
游戏厅的耗子发了一圈烟,把他从板寸头那里听到的消息转述给了五六个常在游戏厅混的年轻人。
理发店的吴姐在给一个老顾客烫头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金孔雀的虎子在打听莲花小区的案子”。
水果摊的烂牙在收摊之后,给两个以前一起混过的老兄弟打了电话。
茶馆的老板在晚上关门之后,也给几个老伙计打了招呼。
一夜之间,复县的地下世界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石子的水面,涟漪层层扩散,越扩越大,越扩越远。
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已经有上百个小混混、赌徒、扒手、放高利贷的、收保护费的、开黑车的、卖假烟的——通过各种渠道听说了同一个消息:金孔雀的虎子在打听莲花小区灭门案的线索,报酬丰厚,不问来源,绝对保密。
上百双耳朵,开始在复县的各个角落里竖起来。
上百双眼睛,开始在复县的每一条街道上扫视。
那些平时无人关注的角落——深夜的麻将馆、凌晨的烧烤摊、偏僻巷子里的小旅馆、城郊结合部的出租屋——都有人在暗中留意着身边的一切异常。
复县的地下世界,从未像此刻这样安静而又躁动。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个凶手露出马脚的那一刻。
三天后,傍晚,金孔雀舞厅二楼会议室。
虎子坐在桌前,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烟灰溢出来落在绿色的桌布上,他也懒得去拂。
三天了,消息撒出去整整三天,上百号人在复县的大街小巷里打听着,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大多是些没用的鸡毛蒜皮——谁家婆娘跟人跑了、谁在赌场里欠了一屁股债、谁喝醉了酒在马路上撒泼……诸如此类,跟灭门案没有半点关系。
他揉了揉太阳穴,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浓茶灌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让他精神了一些。
他开始怀疑,凶手可能真的已经跑出复县了。
如果是外地人流窜作案,干完就跑,那他们在复县布下的这张网,就是白费力气。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
进来的是耳钉,他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额头沁着一层细汗,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虎哥!有消息了!”
耳钉喘着粗气,扶着门框,“刘大锤……他娘的,刘大锤那孙子果然有问题!”
虎子放下搪瓷缸子,身体微微前倾:“说清楚。”
耳钉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气息,语速飞快地汇报道:“我今天下午在老宋当铺门口蹲着,看到刘大锤进去了。”
“他在里面待了大概十几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像是钱。”
“我等刘大锤走远了,就进去找了老宋,套了几句话。”
“老宋一开始不肯说,我塞了两包烟给他,他才松了口——他说刘大锤这几天去了他那儿三次,每次都是当东西。”
“第一次当了一块梅花牌手表,第二次当了一条金项链,第三次什么都没当,反而是取走了之前当掉的那块表。”
虎子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哪来的表和金项链?”
“问题就在这儿。”
耳钉压低声音,“老宋说,那块表是进口货,少说值两千块,那条金项链也有一两多重,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
“刘大锤一个工地搬砖的,一个月撑死挣三四百块,他哪来的这种东西?”
“而且——老宋还说,刘大锤来当东西的时候,神色很紧张,手一直在抖,跟平时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