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手之后,王野没有在谢尔盖的办公室里多留。
两人又就中转站的具体细节聊了大约半个小时,敲定了初步的时间表和各自的责任分工,王野便起身告辞。
维克多送他下楼,依然是那辆军用吉普车,沿着来时的路将他送回了边境贸易站。
一路上,王野靠着后排座椅,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白桦林和雪原,沉默不语。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谢尔盖提出的合作框架比他预期的要大得多,也深得多。
一个永久性的中转站,意味着他需要在俄罗斯境内建立一套完整的运营体系,从仓储、物流到人员管理,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人去做。
而他手上现有的班底,主要集中在国内一侧的运输和通关环节,在俄罗斯境内几乎是一片空白。
他需要一个合法的外壳来承载这些业务。
一家注册在俄罗斯境内的公司,一个看似正当的贸易实体,可以作为中转站的前台掩护,也可以用来处理与当地政府、供应商和客户的日常往来。
回到贸易站之后,王野没有休息,而是立刻让黑子接通了滨城的电话,找到了老周。
老周是陈兴手下的财务负责人,也是王野在资金运作上最信任的人。
“老周,是我。”
“我需要一笔资金,打到俄罗斯这边来,大概这个数。”
王野报了一个数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王野,这个数目不小。”
“用途方面,我怎么跟三哥说?”
“你就说,我在俄罗斯这边要成立一家分公司,作为未来业务的运营主体。”
“注册资金、办公场地租赁、初期人员开支,都需要钱。”
“这笔钱不是花出去就没了,是资产投入,将来能产生回报。”
王野的语气平静而笃定。
老周沉吟了片刻,然后应道:“好,我明白了。我明天就去办,走合法的外汇渠道,分批汇出,不会引起注意。”
“辛苦了,老周。”
挂了电话,王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资金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选址和注册。
三天后,王野在维克多的陪同下,来到了距离边境大约两百公里的一座城市,乌兰乌德。
这是布里亚特共和国的首府,西伯利亚铁路的重要枢纽,也是谢尔盖将军辖区内的主要城市。
王野需要在城里找一个合适的办公地点,作为分公司的注册地址和日常运营的据点。
维克多在当地有一些关系,提前联系好了一家房产中介。
中介是个四十多岁的布里亚特人,会说一些简单的英语,带着王野看了三处备选的办公场地。
第一处位于市中心的一栋老式办公楼里,面积不小,但装修陈旧,暖气管道老化,冬天供暖可能成问题。
第二处位于城郊的一个新建商业园区,环境不错,但位置偏远,交通不便。
第三处位于市中心边缘的一条安静街道上,一栋三层的小楼,一楼原来是一家咖啡馆,二楼和三楼是办公空间,装修保养得不错,水电暖齐全,门口还有一个小院子可以停车。
王野站在三楼的窗前,看了看窗外的街景——街道整洁,行人不多,对面是一所小学,放学时分会有家长接送孩子,天然的人流量可以起到一定的掩护作用。
他转过身,对中介说:“就这栋吧。”
“租金怎么算?”
中介报了一个数字,王野没有还价,当场拍板。
维克多在一旁看着,暗暗点头。
王野做事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这正是谢尔盖将军欣赏他的原因之一。
接下来的两周,王野几乎都泡在乌兰乌德。
他跑了几趟当地的工商注册部门,在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帮助下,完成了一家名为“远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手续。
公司的经营范围写得非常宽泛。
进出口贸易、仓储服务、物流咨询、机械设备销售,几乎涵盖了所有可能涉及的领域,但又没有任何一项直接指向敏感的货物类别。
公司的法人代表是王野,但他在注册资料上使用的身份是国内一家合法贸易公司的授权代表,所有的资金来源和业务流向在纸面上都清晰透明,经得起任何常规审查。
分公司挂牌那天,没有剪彩仪式,没有鞭炮,没有花篮。
王野只是在门口挂了一块不起眼的铜牌,上面用俄文和中文写着公司的名称。
然后他上楼,在自己的新办公室里泡了一壶茶,坐在窗前,望着乌兰乌德冬日黄昏的街景,静静地喝了一会儿。
黑子从楼下走上来,手里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传真,递给王野:“野哥,老周那边发过来的。”
“第三批货的首批已经发出,预计七天内到。”
“另外,赖总那边也回复了,说下一批货已经在备货,最快两周内可以装船。”
“最后赖总的意思想要来俄罗斯一趟,有些事情和你商量,听口气似乎和石油贸易有关。”
王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目光从窗外的街景收回,落在黑子脸上,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赖总要来俄罗斯?为了石油?”
黑子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传真递了过去:“这是阿坤那边发来的消息,不是正式的书面通知,是口头传话。”
“阿坤说赖总最近在厦门跟几个做能源生意的台商吃了顿饭,席间提到了俄罗斯远东地区的原油出口配额问题。”
“阿坤的原话是‘赖总好像对那边的石油很感兴趣,想找机会过去看看。’”
王野接过传真,扫了一眼,内容确实如黑子所说,措辞含糊,没有明确的行程安排,也没有具体的合作意向,更像是一句随口的试探。
但王野太了解赖总的行事风格了。
那个人从不随口说话,每一句看似随意的话背后,都有经过深思熟虑的目的。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传真放在桌上,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沉默地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