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灌进来的瞬间，王野眯了一下眼睛，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赖总，一路辛苦了！”
他快步迎上前去，双手握住赖辉煌的手：“快进屋，外面冷。”
赖辉煌的手掌温暖而干燥，与西伯利亚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他用力握了握王野的手，目光越过王野的肩膀扫了一眼那栋三层小楼，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王老板，这才多久没见，你就在俄罗斯把摊子铺得这么大了。了不起。”
“赖总过奖了。”
王野侧身让开，引着赖辉煌往门里走，“都是托您的福。没有您在厦门那边的支持，我也不可能这么快站稳脚跟。”
一行人进了小楼，暖意立刻扑面而来。
王野领着赖辉煌上了二楼，走进会客室旁边的餐厅。
一张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热气腾腾的菜肴。
一锅红焖羊肉，一盘西伯利亚风格的烤鲟鱼，一碟腌制的野生蘑菇，一盆罗宋汤，还有几碟精致的凉菜和一瓶打开的伏特加。
餐具摆放整齐，酒杯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赖辉煌看了一眼餐桌，微微挑了挑眉：“王老板，你这是把西伯利亚的家底都搬上来了？”
王野笑着拉开主位的椅子：“赖总难得来一趟，我总不能让您啃黑面包喝凉水。”
“这些都是当地的特色，羊肉是从布里亚特牧民那里收的，鲟鱼是贝加尔湖产的，蘑菇是森林里采的野生的。”
“虽然比不上国内的精致，但胜在新鲜地道。”
赖辉煌点了点头，脱下大衣递给身后的年轻人，在主位坐下。
王野在他对面坐下，黑子坐在王野旁边，赖辉煌带来的那个年轻人则在靠窗的位置落座，四个人刚好占满一张圆桌。
王野拿起那瓶伏特加，先给赖辉煌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倒上，举起杯：“赖总，这杯酒敬您。”
“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信任和支持。”
“您能亲自来乌兰乌德看我，是我王野的荣幸。”
“我先干为敬。”
说罢，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伏特加的火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在西伯利亚的寒冬里，这种感觉反而让人浑身一振。
赖辉煌也端起酒杯，没有犹豫，同样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焖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点了点头：“不错，炖得烂，入味。”
“在俄罗斯能吃到这个水准的羊肉，难得。”
“赖总喜欢就好。”
王野又给他斟了一杯酒，然后拿起汤勺，给赖辉煌盛了一碗罗宋汤，“尝尝这个，这边的做法跟国内不太一样，加了当地的酸奶油和茴香，风味很独特。”
赖辉煌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再次点头表示赞许。
两人就这么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乌兰乌德的天气聊到西伯利亚的风土人情，又从风土人情聊到俄罗斯当前的经济形势。
王野没有急着切入正题，赖辉煌也没有急着表明来意，两人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在美食和烈酒的陪伴下，不紧不慢地聊着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已经热络了起来。
王野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但没有立刻喝，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窗外的街景上，像是随口感慨一般说了一句：“赖总，您说这俄罗斯啊，什么都大——地大、森林大、雪大，资源也大。”
“我来了这段时间，感触最深的就是这一点。”
“咱们国内紧缺的东西，这边漫山遍野都是，可惜就是运不出去。”
赖辉煌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去之后，才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语气依然随意，但话锋已经悄然转了方向：“是啊。俄罗斯的资源确实丰富，尤其是能源。”
“石油、天然气，储量都是世界顶级的。”
“苏联解体之后，这些资源的开采权和出口权分散到了各个地方势力手里，管理混乱，价格低迷。”
“现在进场，确实是一个好时机。”
王野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地喝着，等赖辉煌继续说下去。
赖辉煌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盘几乎没怎么动的烤鲟鱼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王野，语气比刚才低沉了几分，也认真了几分：“王老板，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我这次来俄罗斯，主要目的就是想了解一下远东地区的石油出口情况。”
“我听说，你在这里认识一些军方的人，手里掌握着铁路和港口的通道资源。”
“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拿到稳定的石油出口配额？”
王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让伏特加的灼热感在口腔和喉咙里停留了几秒，然后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递给赖辉煌：“赖总，来一根？”
赖辉煌摆了摆手：“戒了。”
王野也不勉强，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目光在烟雾后面显得深邃而平静。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仔细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赖总，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瞒您。”
“我在俄罗斯这边确实认识一些军方的人，其中最重要的一位是谢尔盖将军，他管辖的区域覆盖了远东地区一段重要的铁路线和一个小型港口。”
“我们目前在合作的业务，主要是通过他的通道运输一些工业制成品和民用物资。”
“合作还算顺利，关系也处得不错。”
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目光直视赖辉煌：“但是，石油跟我们现在做的生意完全是两码事。”
“石油出口涉及到俄罗斯联邦层面的能源政策和出口配额分配，不是某一个将军或者某一个地方势力能够完全决定的。”
“谢尔盖将军可以提供运输通道和局部范围内的安保支持，但要拿到稳定的、大规模的出口配额，还需要跟莫斯科那边的能源部门和石油公司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