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提到的东南沿海市场，具体覆盖哪些区域？”
“有没有稳定的下游买家？”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长期合作的承诺。”
“我不希望做一锤子买卖。”
“如果合作，我希望是长期的、排他性的合作。”
赖辉煌听完，非但没有被这三个问题难住，反而露出了一种更加放松的表情。
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语气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自信：“将军，您的三个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回答您。”
“第一，付款方式。”
“我可以预付30%的保证金，剩余货款在货物装船后七天内结清，通过香港的银行账户以美元结算。”
“第二，销售渠道。”
“我在福建、广东、浙江三省拥有稳定的下游买家网络，涵盖炼化企业、燃料油经销商和工业用户，年需求量在百万吨级别。”
“第三，长期合作。”
“这也是我的期望。”
“我希望与将军建立五年以上的合作关系，并在合作成熟后将独家代理权纳入协议框架。”
谢尔盖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伸出手：“赖先生，合作愉快。”
赖辉煌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合作愉快，将军。”
王野坐在一旁，看着两只手握在一起，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场涉及数亿美元的谈判，从开始到达成初步共识，前后不过二十几分钟。
没有冗长的拉锯，没有激烈的争执，只有两个站在各自领域顶端的人，用最简洁高效的方式，完成了利益的对接。
这就是大人物的游戏规则。
当双方的实力和诚意都足够时，谈判不需要拖泥带水。
接下来的三天，谈判进入了具体细节的磋商阶段。
谢尔盖将军派出了一支由军需官和法律顾问组成的小组，与赖辉煌带来的团队逐条敲定了合作协议的条款。
从交货方式到质检标准，从付款节点到违约赔偿，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不留任何模糊地带。
王野没有全程参与这些细节谈判。
他的角色是桥梁，桥梁的任务是连通两岸，至于两岸之间的货物如何流转，不需要桥梁亲自去扛。
但他每天都会到谈判现场待上一两个小时，确保双方沟通顺畅，没有任何因语言或文化差异而产生的误解。
第三天傍晚，协议文本最终敲定，双方在俄文和中文版本上分别签字盖章。
谢尔盖将军设了一场小型的庆祝晚宴，地点就在基地的军官食堂，菜品简单而丰盛——红菜汤、烤鹿肉、鲟鱼馅饼和伏特加。
席间气氛融洽，谢尔盖和赖辉煌碰了三次杯，维克多和王野作陪，宾主尽欢。
晚宴结束后，赖辉煌把王野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套房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将窗外的雪夜映衬得更加深邃。
赖辉煌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到王野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他坐下。
王野在赖辉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赖辉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王野脸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王老板，这次的事你办得很漂亮。”
“我给你和维克多每人一百万美元的居间费。”
“维克多的那份我会让阿坤另安排渠道给他。”
“你那份——你是想走公司账，还是走私人账户？”
王野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一百万美元。
折合人民币将近九百万。
这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大一笔报酬，没有经手任何货物，没有承担任何运输风险，仅仅是作为一座桥梁，撮合了两个人的会面，就拿走了相当于他全部身家将近一半的现金。
赖辉煌的慷慨，再一次刷新了他对“大人物”的认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茶杯，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赖辉煌，语气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郑重：“赖总，这笔钱能不能不走公司账，也不走我现在的私人账户？”
赖辉煌微微挑了挑眉，目光带着询问的意味：“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在香港开一个账户，把这笔钱存进去。”
王野的语气平静而清晰，“另外，我想办一个香港的通行证，亲自去一趟香港。”
赖辉煌的目光在王野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没有问为什么，以他的阅历和智慧，王野一开口他就猜到了原因。
狡兔三窟。
王野在国内做的事情，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那些案子如果有一天翻了，枪毙十回八回都够了。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避风港，一笔随时可以动用的救命钱，一条在必要时能够脱身的后路。
而香港，正是最合适的选择。
金融自由，离大陆不远不近，既方便掌控，又相对安全。
赖辉煌放下水杯，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被夜色笼罩的雪原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照和提醒：“香港的账户，我可以帮你开。”
“通行证的事，我也能帮你办。”
“但王老板，我要提醒你一句。”
“香港虽然安全，但不是万能的。”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需要用到那条后路，那说明你在国内的根基已经彻底断了。”
“到了那个时候，你面对的就不是钱的问题了，而是命的问题。”
王野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我明白，赖总。”
“我只是想给自己留一条路，不一定用得上，但需要有。”
赖辉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这件事我来安排。你等我消息。”
“谢谢赖总。”
王野站起身来，向赖辉煌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王野沿着走廊走向楼梯口，脚步很稳，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一百万美元，加上他之前积累的资金，他将有接近两千万人民币的储备。
这笔钱，足够他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但他希望自己永远用不上这笔钱。
因为用上它的那一天，就意味着他在国内的一切都结束了。
他走下楼梯，推开酒店的大门，冷风迎面扑来。
他站在门口，望着乌兰乌德冬夜的星空，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迈步走向停在路边的桑塔纳。
后路已经有了，现在要做的，是把前路走得更宽、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