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办完之后，王野在乌兰乌德又多待了两天，把手头上的事务逐一交代清楚。
远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日常运营交给了安娜律师暂管，漠河那边的贸易事务则交由黑子全权负责，辅佐韩三继续打理公司南北货物的流通。
临行前，他把黑子叫到办公室，面对面交代了半个钟头，事无巨细，从第三批货的交付节点到中转站的修缮进度，从维克多的联络方式到紧急情况下的应对预案，一一叮嘱到位。
“野哥，你放心，这边有我盯着，出不了乱子。”
黑子站在办公桌前，语气沉稳。
王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信得过黑子，就像信得过自己的左右手。
第三天清晨，王野和赖辉煌一同登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然后转机南下厦门。
当飞机穿过云层，机翼下浮现出厦门蔚蓝的海岸线和错落有致的城市轮廓时，王野心中涌起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短短几周前，他还在复县的街头为一批汽车和电器的运输路线殚精竭虑；而现在，他已经参与了一场涉及数亿美元的石油合作谈判，口袋里揣着一张即将到手的香港渣打银行账户凭证，和一个崭新的香港通行证。
这一切的变化，快得让他有时觉得不太真实。
但它确实发生了。
抵达厦门后，赖辉煌安排王野住进了自己位于鼓浪屿附近的一栋别墅。
别墅不大，但位置极佳，推开二楼的窗户就能看到鹭江对岸厦门岛的天际线和海面上缓缓驶过的货轮。
王野在这里住了五天。
这五天里，赖辉煌没有急着跟他谈任何生意上的事，而是像一个真正的主人招待远道而来的贵客一样，带他品尝了厦门最地道的海鲜、喝了最好的武夷岩茶、坐了游艇出海钓鱼。
夜晚时分，两人有时会在别墅的露台上泡一壶茶，望着对岸的灯火聊到深夜，话题从天南地北到人情世故，无所不包，唯独不谈生意。
但赖辉煌并没有闲着。
到厦门的第二天上午，他当着王野的面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短，前后不到三分钟，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约饭：“李生，我有个小兄弟，想在香港开个户头，渣打银行的。”
“你帮我打个招呼，材料我让人送过去……嗯，好，多谢。”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第二个号码，这次更短，只有几句话：“刘主任，我有个晚辈，想办个香港通行证，方便过去处理点业务……对，加急……好，麻烦你了。”
两个电话打完，赖辉煌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王野说：“行了，等两天就好。”
王野坐在对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国内办过公司注册、办过护照、办过各种许可证，每一道手续都需要他亲自跑窗口、排队、填表、盖章，折腾十天半月是常有的事。
而赖辉煌只是打了两个电话，前后不到五分钟，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安排一顿晚饭。
这种差距，不是金钱的差距，而是层次的差距。
有些人还在规则里面挣扎，而有些人，已经站在了规则之上。
两天后，一个自称是渣打银行客户经理的人打电话给王野，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告诉他，账户已经开通，网银和支票簿将通过专用渠道寄送到他指定的地址。
当天下午，一个信封送到了别墅，里面装着一本崭新的香港通行证，照片是王野几年前拍的，但显然经过了专业的修图和排版，看起来自然合规，仿佛这本证件已经在出入境管理局的档案库里躺了很久。
王野拿着那本通行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对坐在对面喝茶的赖辉煌说了一句：“赖总，谢谢您。”
赖辉煌放下茶杯，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小事。”
“以后你在香港有任何需要，直接打那个李生的电话，就说是我介绍的，他会帮你处理。”
王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
王野在厦门又住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他起了个大早，独自站在别墅二楼的露台上，望着对岸厦门岛的天际线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几艘早班的渡轮正在缓慢地驶过鹭江，汽笛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像是这座城市正在苏醒的呼吸声。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站着，让海风拂过脸庞。
他在想一个问题。
香港的账户和通行证都办下来了，但这只是第一步。
如果他从此以后事事都要通过赖辉煌的关系来处理，那他在赖辉煌面前就永远是透明的。
赖辉煌可以随时掌握他在香港的一举一动，甚至可以随时冻结他的账户、注销他的证件。
这不是王野想要的后路。
真正的后路，必须是只有自己知道的、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他需要亲自去一趟香港。
不仅仅是激活账户、修改密码，还要注册自己的公司、开设更多的银行户头、租一个安全的住所。
他要在香港建立起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与赖辉煌无关，与陈兴无关，与他在国内的一切都切割干净。
想到这里，他放下咖啡杯，转身走回房间，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下楼找到了正在餐厅用早餐的赖辉煌。
赖辉煌看到他提着行李箱下来，微微挑了挑眉：“要走了？”
“嗯，赖总，这几天承蒙您款待，感激不尽。”
王野放下行李箱，走到餐桌前，“我想今天就出发去香港，把账户的事情亲自处理一下，顺便也去那边看看，熟悉熟悉环境。”
赖辉煌放下手中的报纸，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目光在王野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去吧。”
“香港是个好地方，值得好好看一看。”
“李生的电话你有，到了那边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他帮忙。”
告别了赖辉煌，王野打车前往厦门高崎国际机场，买了一张最近一班飞往香港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