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平时还算伶俐的口齿此刻有些打结。
他干咳了一声，掩饰住那一瞬间的失态，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岂止是能见人……走吧，我带你去吃早餐。”
温碧霞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没有继续逗他，而是拿起手袋和那副墨镜，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走吧，王先生。带路。”
王野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弄得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两人并肩走出房间，穿过走廊，乘电梯下楼。
清晨的酒店大堂人不多，前台看到王野和温碧霞一起走出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嘴，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走出酒店大门，清晨的阳光洒在弥敦道的街道上，空气清新而湿润，与昨晚的喧嚣和暧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温碧霞松开了王野的手臂，戴上了墨镜，恢复了那副公众人物在公共场合应有的姿态。
优雅、从容、略带距离感。
王野带着她穿过两条街，拐进一家看起来不起眼但门口排着几位老街坊的茶餐厅。
他选了角落里的一个卡座，两人面对面坐下。
服务员端上来两杯热奶茶和两份菠萝油。
温碧霞摘下墨镜，捧起那杯奶茶，深深地闻了一下，然后小口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表情：“就是这个味道。”
王野端起自己的奶茶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他靠在卡座的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忽然觉得，昨晚的一切像是一场不太真实的梦。
他救了香港当红女明星，在她的房间里守了一夜，看她裹着浴巾从浴室里走出来，然后此刻正坐在他对面，捧着一杯奶茶，像普通女孩一样满足地叹着气。
这一切，说出去谁会信呢？
两人坐在茶餐厅的卡座里，窗外是尖沙咀清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行人步履匆匆，双层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这座城市正在从一个喧嚣的夜晚过渡到一个繁忙的白天。
而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卡座里，气氛却有一种奇异的宁静，仿佛时间在这里慢了下来。
温碧霞小口小口地喝着奶茶，偶尔咬一口菠萝油，酥脆的表皮碎裂时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吃东西的姿态很自然，没有刻意端着明星的架子，也没有狼吞虎咽的狼狈，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女人在享受一顿普通的早餐。
王野看着她，忽然觉得荧幕上那个光彩照人的形象和眼前这个真实的人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落差。
荧幕上的她是精心设计过的完美形象，而眼前的她，有血有肉，会喝醉，会憋不住上厕所，会为了一口奶茶露出满足的表情，真实得让人忘记了她是一个明星。
温碧霞放下奶茶杯，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抬起头，发现王野正看着她出神。
“喂，看什么呢？”
她微微一笑，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王野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只是在想，你跟荧幕上不太一样。”
“哦？”
温碧霞挑了挑眉，露出一丝感兴趣的表情，“哪里不一样？”
“荧幕上的你，很美，但美得有点距离感，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好看，但你不会觉得能跟画里的人说话。”
王野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但现实中的你，更真实，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会喝醉，会憋不住，会为了一杯奶茶开心。”
“这样的你，比荧幕上的你更有意思。”
温碧霞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王野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奶茶杯的边缘，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很少有人跟我说这种话。”
“大多数人看到我，要么是尖叫着要签名，要么是用那种……那种恨不得把我吃掉的眼神看着我。”
“很少有人真的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来看。”
她抬起头，看着王野，目光中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所以你昨晚才会那样对我，对不对？”
“因为你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而不是一个明星。”
“明星也是人，喝醉了也会难受，遇到危险也会害怕。”
王野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只是做了我觉得应该做的事，跟你是谁没关系。”
“当然，面对你这样的美女，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温碧霞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几秒，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和轻松，仿佛放下了某种包袱。
“王野，”
她说，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没有加“先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她端起奶茶杯，像举杯敬酒一样向他举了举：“以茶代酒，敬你。”
王野也端起自己的奶茶杯，和她碰了一下：“敬你。”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奶茶，放下杯子，相视一笑。
温碧霞放下奶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女孩：“王野，说实话，我对大陆的了解很少。”
“我去过几次大陆拍戏，但都是剧组安排好的，从酒店到片场，再从片场回酒店，中间几乎没有机会自己出去走走。”
“我对大陆的印象，基本上还停留在小时候看的那些纪录片里。”
“自行车、灰衣服、大家一起排队买东西。”
“但你看起来……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你说的那个时代，确实存在过。”
王野笑了笑，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平静而坦诚：“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改革开放这么多年，大陆的变化可以说是翻天覆地。”
“深圳就在香港对面，你应该听说过吧？”
“八十年代还是个小渔村，现在已经是几百万人口的现代化大城市了。”
“北京、上海、广州，这些城市的发展速度，不比香港慢多少，有些方面甚至已经超过了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