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
温碧霞听得入神,眼中闪烁着惊讶和好奇的光芒:“我一直以为……对不起,我这样说可能有点冒昧,但我一直以为大陆还是很落后的。”
“没关系,很多香港人都有这种印象,这不怪你们。”
王野的语气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带着一种理解的宽容,“因为信息的流通是有限的,你们看到的关于大陆的新闻,往往是一些负面的、片面的报道。”
“但实际上,大陆的经济正在以你无法想象的速度增长。”
“我做的跨国贸易,就是把俄罗斯的资源运到大陆,再把大陆的工业制品卖到世界各地。”
“如果没有大陆这几年经济的快速发展,我的生意根本做不起来。”
温碧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王野说的话。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王野,目光中带着一种新的认识和尊重:“听你这么说,我倒真的想去大陆好好走一走、看一看了。”
“以前公司也安排过去大陆拍戏,但那时候总觉得是去吃苦的,现在看来,可能是错过了很多好东西。”
王野点了点头:“如果有机会,你可以自己去看看,不一定要跟剧组,就当是旅行。”
“北京的长城、西安的兵马俑、桂林的山水、上海的夜景……每一个地方都不一样,都值得看。”
“而且大陆的美食,比香港的茶餐厅还要丰富得多,你要是去了,我保证你不会后悔。”
温碧霞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向往和期待:“好啊,那到时候如果我真的去了大陆,你可要当我的导游。”
“没问题。”
王野端起奶茶杯,“只要你提前告诉我,我一定腾出时间来陪你到处走走。”
两人再次碰杯,相视一笑。
王野放下手中已经空了的奶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换了一个话题:“说起来,我对香港的电影行业还挺好奇的。”
“你们拍一部电影,从筹备到上映,一般要多久?”
“是不是真的像报纸上说的那样,有时候一边拍一边写剧本?”
温碧霞闻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种业内人谈到本行时才有的自如和亲切:“你还真说对了。”
“特别是我们拍商业片,赶档期的时候,经常是今天拿到明天的剧本,拍完这场还不知道下一场要演什么。”
“导演在现场拿着对讲机喊‘改剧本了’,编剧就在旁边的桌子上现写,写一页拍一页。”
“外人听起来觉得不可思议,但我们早就习惯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有一些认真的导演和制片人,筹备期长达一两年,剧本打磨十几稿才开机。”
“那种戏拍起来就比较舒服,演员也有时间去琢磨角色。”
王野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他虽然在滨城经营夜总会和娱乐场所,接触过一些演艺圈的边缘人物,但真正听一个站在聚光灯中心的人亲口讲述这个行业的幕后生态,还是头一次。
他从温碧霞的言语中,感受到了香港电影工业那种蓬勃生命力,也感受到了她对这一行的热爱和无奈交织的复杂情感。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聊到当下的市场变化,从票房的高低聊到演员的生存状态。
温碧霞说话的时候,手势很丰富,眼神灵动,讲到有趣的地方会毫不顾忌地大笑,讲到无奈之处也会轻轻叹气。
王野发现,褪去了明星光环的她,其实是一个很健谈、很真实的女人,只是在公众面前习惯了戴上一层保护色。
不知不觉,茶餐厅里的客人越来越多,门口的队伍已经排到了街边。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上午十点。
温碧霞看了一眼手表,轻轻地“哎呀”了一声:“都这个点了,我下午还有一个通告要跑,得回去准备一下了。”
她站起身来,从手袋里拿出墨镜戴上,又将一张纸巾撕下一角,从手袋里掏出一支口红,在纸巾上飞快地写了一串数字,推到王野面前,眨了眨眼睛:“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昨晚给你的那张名片你收好,这张是备用的。”
“如果你在大陆那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或者你来香港想找人喝茶聊天,都可以打给我。”
王野接过那张写着口红数字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衬衫的口袋里,然后也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
名片是他在香港新印的,上面只有“远洋国际有限公司”和“王野”两个信息,以及一个大哥大号码,简洁得不能再简洁。
“这是我的名片。”
“我在香港和大陆都用这个号码。”
“如果你真的想去大陆走走,提前告诉我,我来安排。”
温碧霞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手袋里,然后抬起头,隔着墨镜看着王野,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
“王老板,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温小姐。”
两人在茶餐厅门口告别。
温碧霞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摇下车窗,朝王野挥了挥手,然后车窗升起,出租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弥敦道的车海中。
王野站在茶餐厅门口,望着那辆出租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几秒,然后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写着口红数字的纸巾和那张写了电话号码的名片,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去人才市场招聘员工,去银行开公司账户,去联系潜在的能源买家。
昨晚的奇遇已经结束了,生活还要继续。
但他有一种预感,他和温碧霞的这次相遇,不会仅仅是一夜之缘。
王野沿着弥敦道走了十来分钟,脑子里还在回放着昨晚和今早的种种画面。
温碧霞的笑容、她裹着浴巾从浴室走出来的样子、她捧着奶茶满足地叹气的神情、她在纸巾上写下电话号码时微微低垂的眼睫。
这些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