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副处长问得很细，显然对他的业务有所了解。
他端起酒杯，敬了钱副处长一杯，语气更加诚恳：“钱处问得准。俄罗斯那边的票据确实是个问题，那边的财务制度跟咱们不一样，有些单据翻译过来之后，税务局认不认，我心里没底。”
钱副处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缓缓说道：“涉外业务的票据认证，确实是个灰色地带。你如果有这方面的顾虑，可以把单据整理好，提前送到稽查科做个预审。赵科长那边可以帮你把把关。”
赵科长接过话头，笑道：“对，你提前送过来，我帮你看看。能过的，咱们就过；不能过的，我告诉你怎么补手续。别等到年底汇算清缴的时候再发现问题，那就晚了。”
王野连忙点头，端起酒杯：“赵科、钱处，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我敬两位领导。”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
临走时，王野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两只表盒，分别放进赵科长的公文包和钱副处长的手提袋里。
赵科长低头看了一眼，推辞道：“王老板，你这是干什么？太客气了。”
王野按住他的手，语气诚恳：“赵科，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以后公司的事，还得请您和钱处多费心。明天我就让财务把单据整理好，送到您办公室去。”
赵科长又推了两句，最终还是收下了，拍了拍王野的肩膀，声音带着酒后的热乎劲儿：“小王，你这个人上道。以后税务上有啥问题，直接打我电话，不用绕弯子。那个跨区域开票的事，你明天让财务找我，我让科里的人给你出一份操作指南，照着做就行。”
钱副处长没有说话，但接过表盒时点了点头，握手的力度也比来时重了一些。
他看了王野一眼，淡淡地补了一句：“涉外票据的事，你抓紧整理。月底之前送到稽查科，我帮你过一遍。”
王野站在鸿宾楼门口，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冬夜的巷口，冷风迎面吹来，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赵科长和钱副处长今晚透露的信息，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不仅是税务上的操作指南，还有他们对他的态度。
赵科长那句“直接打我电话”，意味着这条线已经彻底搭上了。
而钱副处长主动提出帮他预审涉外票据，更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周三下午，南山花园酒店茶室。
南山花园酒店坐落在滨城南郊的半山腰，远离市区的喧嚣。
茶室在三楼，窗外是一片松柏园，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室内焚着一炉檀香，青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王野到的时候，孙主任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壶刚泡好的大红袍，茶汤橙红透亮，热气在冬日的空气中缓缓升腾。
孙主任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一件藏青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沉稳。
他是区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位置不算最高，但胜在靠近核心，各种政策动向和内部消息，他总是能提前知道。
王野通过中间人搭上这条线后，每逢年节都有走动，关系维护得不错。
王野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又送来一只茶杯。
王野端起茶壶，先给孙主任续了一杯，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双手捧着，没有急着开口。
他知道孙主任这种人，不喜欢被人追着问，你得等他主动开口。
孙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窗外的松柏上，慢悠悠地开口：“王老板，你那个贸易公司，最近搞得风生水起啊。我听工商那边的人提过，说是业务量涨得很快。”
王野放下茶杯，笑了笑：“托孙主任的福，还算顺利。主要是俄罗斯那边的渠道打通了，进出口量上来了。”
孙主任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沉默了片刻，孙主任放下茶杯，靠在藤椅上，目光转向王野，语气依然随意，但话锋已经转到了正题：“王老板，你对开发区那边的地，有没有兴趣？”
王野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稳：“孙主任，实不相瞒，我确实在关注开发区那边的动向。但目前信息有限，还没下定决心。”
孙主任点了点头，端起茶杯，目光落在茶汤上，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压低了一些：“我跟你透个底——明年市政府要重点扶持开发区的几个大型项目，相关的土地政策和税收优惠正在研究中。这个消息目前还在内部酝酿阶段，公开文件至少要等到明年三月才会下发。但你如果有意在开发区拿地，最好提前做准备。等到消息公开了，再动手就晚了。”
王野心中一震。
这个消息的价值，远超他今天带来的那只劳力士和两瓶茅台。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没有急着追问细节，而是端起茶壶，给孙主任续了一杯茶，语气诚恳而克制：“多谢孙主任指点。我这边会留意的。如果真有合适的机会，还请您多关照。”
孙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了王野一眼，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提点：“王老板，我多说一句——开发区的项目，不是谁都能参与的。光有资金不够，还得有资质、有关系、有信誉。你公司在滨城扎根的时间还不算长，如果想在开发区拿地，最好找一个本地有实力的合作伙伴，联合竞标，成功率会高很多。”
王野将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点了点头：“孙主任说得对，我会认真考虑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开发区的基础设施规划和周边地块的现状，孙主任透露了几个关键信息——哪块地已经被国企盯上了，哪块地目前还没有人关注，哪条路明年要扩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