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一一记在心里，没有多问，也没有多做笔记，全靠脑子记。
又坐了大约半个小时，孙主任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来：“行了，下午还有个会，今天就到这儿吧。”
王野连忙起身，将放在茶几下面的那只表盒和两瓶茅台拿出来，装进一只不透明的纸袋里，递到孙主任手中：“孙主任，一点心意，您收着。”
孙主任接过纸袋，掂了掂分量，没有推辞，只是说了句：“王老板太客气了。”
然后将纸袋夹在腋下，转身走出了茶室。
王野站在茶室门口，目送孙主任的背影穿过走廊，消失在电梯口。
他回到座位上，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重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有些凉掉的大红袍，慢慢地喝完。
孙主任今天透露的信息，足够他提前半年开始布局开发区的地产项目。
开发区的地，他要定了。
周四晚上，大连宾馆。
大连宾馆是滨城最早的涉外宾馆之一，俄式风格的老建筑，外墙是米黄色的，廊柱高大，门窗拱形，在冬夜的灯火中透着一股旧时代的优雅。
包间在三楼，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旅顺港油画，灯光暖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四碟精致的冷盘和两瓶五粮液。
王野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亲自检查了一遍包间的布置，又和服务员确认了菜单。
俄式红菜汤、奶汁烤鳕鱼、罐焖牛肉、基辅鸡排，都是大连宾馆的招牌菜。
他今晚请的这两位，直接关系到皇朝夜总会能不能安安稳稳地开下去，容不得半点马虎。
刘队长和周副科长一前一后进了门。
刘队长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走路带风，一进门就笑呵呵地拱手：“王老板，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嗓门很大，整间包间都跟着嗡嗡响。
周副科长跟在后面，三十出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深蓝色的夹克，斯斯文文的，进门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在桌边坐了下来。
王野迎上去，跟两位握了握手，招呼他们入座，一边倒茶一边笑道：“刘队、周科，今晚没什么大事，就是好久没见了，想请两位出来坐坐。”
“天冷了，吃点热乎的，喝两杯暖暖身子。”
刘队长脱下皮夹克搭在椅背上，大马金刀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王老板太客气了。”
“你那个皇朝，最近生意不错吧？”
“我路过好几次，门口车停得满满的。”
王野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谦虚：“马马虎虎，混口饭吃。”
“全靠刘队和周科关照，才能安安稳稳地经营下去。”
说着，他端起酒壶，给两位满上酒，举起自己的杯子，“这杯酒，我敬两位领导。”
“感谢两位一直以来对皇朝的支持和包容。”
刘队长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周副科长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没有说话。
热菜陆续端上来。
王野招呼两位动筷，一边夹菜一边闲聊，聊的是滨城最近的天气、新开的那家海鲜酒楼、以及最近上映的一部热门电影。
他没有急着切入正题，而是先让气氛热络起来。
刘队长酒量很好，三杯五粮液下肚，话更多了，从最近的扫黄打非行动聊到文化市场的管理难点，又从管理难点聊到滨城几家夜总会的经营状况。
王野一边听一边附和，不时添酒夹菜，表现得像一个忠实的听众。
酒过三巡，气氛已经相当热络。
王野看准时机，放下筷子，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两只表盒，分别放到刘队长和周副科长面前，语气诚恳：“刘队、周科，这次去香港出差，带了几块表回来。”
“两位领导平时工作辛苦，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刘队长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墨绿色的表盒，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端起酒杯，笑道：“王老板，你太客气了。”
“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不用这么破费。”
王野笑着摇了摇头，将表盒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刘队，一点小意思，您收着。”
“以后皇朝那边，还得请您多费心。”
刘队长又推辞了两句，最终还是收下了，将表盒揣进皮夹克的内袋里，拍了拍胸口。
王野没有停下，又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度可观，双手递到刘队长面前，语气更加诚恳：“刘队，这个是赞助文化事业的经费。”
“文化市场的发展，离不开您这样的领导的支持。”
“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刘队长接过信封，手指在封口处捏了捏，感受到那叠钞票的厚度，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更加热络。
他没有打开看，直接将信封揣进了内袋，然后端起酒杯，主动碰了碰王野的杯子，声音带着酒后的热乎劲儿：“王老板，你这个人，没得说。”
“你放心，皇朝那边我们心里有数。”
“只要是正规经营，绝对不会有人去找麻烦。”
“回头我跟下面的人也打个招呼，让他们注意点。”
王野笑着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半。
他又转向周副科长，端起酒杯：“周科，我也敬您一杯。以后文化局那边有什么事，还请您多关照。”
周副科长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虽然没有说话，但接过那只表盒时，手指在盒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不动声色地放进了公文包的夹层里。
王野看在眼里，心中又踏实了几分。
又坐了半个小时，刘队长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手表：“行了，王老板，今天就到这儿吧。改天有空再聚。”
王野连忙起身，帮两位拿起外套，送到宾馆门口。
冬夜的冷风迎面扑来，街灯昏黄，路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刘队长握了握王野的手，用力晃了晃，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