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更多的孩子有机会改变命运。”
另一个省城电视台的记者接着问：“王总，您的公司主要在滨城和俄罗斯开展业务，为什么选择回到复县来做这个捐赠？”
王野笑了笑，回答道：“因为这里是家乡。”
“不管走多远，根不能丢。”
记者们满意地点头，在本子上刷刷地记着。
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王野的脸，将他此刻的形象定格在了录像带上。
王野知道，今晚或者明天，这些画面和文字就会出现在滨城日报、省城晚报和电视台的新闻节目里。
他的名字和远洋公司，将第一次以正面的、光鲜的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
采访结束后，周局长走过来，低声对他说了一句：“小王，表现不错。”
“市里领导看了今天的场面，对你的印象很好。”
王野点了点头，心中那块石头又落下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王野比平时醒得早。
他没有去公司，而是先去了楼下报摊，把当天所有的报纸都买了一份。
滨城日报、滨城晚报、奉天新闻、半岛晨报，甚至还有一份省城的广播电视报。
他抱着一摞报纸回到办公室，泡了一杯茶，坐在办公桌前，一份一份地翻看。 滨城日报在第三版的社会新闻栏目里刊登了这则消息，标题是《致富不忘桑梓情——远洋公司掌门人王野返乡捐资助学》，配了一张他站在主席台上讲话的照片。
照片拍得不错，角度选得很好，把他拍得既精神又亲和。
文章内容基本上是按照他给的新闻通稿来的，重点突出了他“出身贫寒、白手起家、回馈家乡”的形象，措辞正面，评价很高。
滨城晚报的报道篇幅更大一些，放在了第二版，标题是《“我不会让一个孩子因贫困辍学”——远洋助学基金昨日启动》。
文章除了描述捐赠仪式本身，还加入了对他个人的专访内容，引用了他说的那句“不管走多远，根不能丢”，读起来很有感染力。
奉天新闻作为省城的主流报纸，也给了这则消息一个不小的版面，标题相对简洁——《滨城企业家王野返乡设立助学基金》。
虽然篇幅不如滨城本地报纸那么大，但能在省城的报纸上露面，本身就意味着这件事的影响力已经超出了县级市层面。
王野把四份报纸并排放在办公桌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春日早晨的阳光，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感，不是签下一笔大单或者拿下一块地时的那种兴奋，而是一种更踏实、更持久的东西。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做好事出名，比花钱买名声要痛快得多。
他拿起滨城晚报，又看了一遍那篇报道，目光停留在文章中段的一段话上——“王野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远洋助学基金将每年出资二十万元，连续发放五年，覆盖复县全部乡镇中学。他同时承诺，未来还将根据企业发展情况，逐步扩大资助范围和金额。”
这段话是他让顺子提前跟记者沟通好的，目的就是要给人一种“这个人不是做一次性秀，而是真心要做长远”的印象。
现在看来，效果达到了。
他放下报纸，拿起电话，拨通了周局长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周局长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也不错：“小王，看到报纸了？”
王野笑着回答：“看到了，阿姨。滨城日报、晚报、奉天新闻都登了。这次真是多亏了您帮忙张罗。”
周局长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主要还是你自己表现得好。文章我也看了，写得不错，形象很正面。市里领导早上还跟我提起这件事，说你这个小伙子不错，有社会责任感。”
王野心中一动，试探着问了一句：“阿姨，那政协委员的事……”
周局长压低了一些声音：“我正在帮你运作。”
“你先别急，等这阵子热度再发酵一下，我再跟上面提。”
“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白忙一场的。”
王野心中一暖，郑重地道了谢，挂了电话。
好事传千里，麻烦也跟着来了。
报纸出街后的第三天，王野的办公室就开始热闹起来。
先是开发区街道办的一个人找上门来，说是街道要搞一个“全民健身活动月”，希望远洋公司能赞助一批体育器材，不用多，意思意思就行。
王野让顺子封了两千块钱，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了。
第二天，中山区文化馆的人来了，说是要搞一场群众文艺汇演，缺一笔场地布置的费用，希望王老板支持一下家乡的文化事业。
王野又让顺子封了两千块钱，笑着把人送出了门。
紧接着，复县老家的几个村干部也找来了。
有的是王野老家那个村的村支书，说是村里那条土路下雨天没法走，想请王老板捐点钱修修路；有的是隔壁村的村长，说是村小学的课桌椅都烂得没法用了，想请王老板帮帮忙。
王野一听就知道，这是看了报纸上的报道，知道他有钱了，跑来打秋风了。
他心里苦笑，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让顺子一一安排，少的五百，多的一千，能打发就打发，不能打发的再加一点。
短短一个星期，顺子那里记了一笔账——各种名目的“赞助”“捐赠”“支持”，加起来已经花出去将近两万块钱。
顺子拿着账本来找王野，皱着眉头说：“野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今天是街道办、文化馆、村委会，明天说不定消防队、环卫所、居委会都要来。”
“给吧，没完没了；不给吧，又怕得罪人。”
王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给。都给。但不要给现金，改成实物。街道要体育器材，就去买一批篮球、羽毛球拍送过去；文化馆要场地布置费，就去买几匹布、几桶油漆送过去；村里要修路，就拉几车水泥碎石过去。总之，钱不能直接经手，东西我们买了送过去。这样既堵住了他们的嘴，又不至于被人抓住把柄。”
顺子听了，眼睛一亮，点了点头：“还是野哥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办。”
王野摆了摆手，顺子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王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望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春日街景，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怕出名猪怕壮，古人诚不欺我。
但在政协委员的牌子没到手之前，这些牛鬼蛇神，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只能忍着，熬着，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