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比零。
王野放下茶杯，目光微微闪动。
下半场，远洋队依然控制着场上的节奏。
对方球队虽然也有几次进攻，但射门不是偏出就是被门将没收，始终没能形成真正的威胁。
第七十分钟，远洋队的一次角球造成了对方禁区内的混乱，前锋在混战中将球捅进了球门。
三比零。
王野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烟。
比分定格在三比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球场上正在庆祝的远洋队球员们，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对顺子说：“给刘德胜打电话，约他今晚见面。”
当晚七点，奉天市太原街上一家不起眼的淮扬菜馆，二楼包间。
王野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到。
他让顺子在隔壁另开了一桌，自己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泡了一壶茶，慢慢地等着。
窗外的街道上华灯初上，奉天的夜晚比滨城热闹得多，车流人流交织成一幅繁忙的画卷。
但他没有心思欣赏夜景，脑子里一直在回放下午那场比赛的画面。
三比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刘德胜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是买通了对方球员，还是买通了裁判，还是两边都做了手脚？
他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这个人，不是骗子。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刘德胜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一件藏蓝色的夹克，手里依然拎着那只黑色的公文包，神态轻松，像是来赴一个老朋友的饭局。
他进门后，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在王野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笑道：“王老板，三比零，我没说错吧？”
王野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端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茶，然后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刘先生，你是个有本事的人。”
“我这个人向来尊重有本事的人。”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那个‘运作’，具体怎么做？”
“需要多少钱？”
“能保证远洋队冲上甲b吗？”
刘德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万。”
“从乙级冲上甲b，全程运作费用，五十万。”
“王老板，这个价格在整个圈子里都是公道的。”
“你可以去打听，我刘德胜从来不乱开价。”
王野看着那五根手指，没有还价，只是问了一句：“怎么保证一定能冲上去？”
刘德胜笑了笑，放下手，语气笃定：“乙级联赛这个圈子，说穿了就那么几支球队有冲甲的实力。”
“远洋队底子不差，球员拼劲也足，缺的就是经验和那么一点点运气。”
“我能做的，就是把运气这部分补上。”
“该打点的打点，该疏通的地方疏通。剩下的，就看球队自己的发挥了。”
“我不敢说百分之百，但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还是有的。”
刘德胜说完那番话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王野脸上，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王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片刻后，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刘先生，你说的这五十万，具体怎么花？”
“我的心里有个数。”
刘德胜放下茶杯，也压低了声音，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裁判。”
“乙级联赛的裁判，一场比赛的辛苦费也就几百块。”
“但如果想让他们在关键比赛中偏向我们，就得加码。”
“我认识几个裁判，吹乙级联赛多年，价钱公道，不会乱开价。”
“一场比赛，主裁判加两个边裁，打包价五千到八千，视比赛的重要程度而定。”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对方球员。”
“不是每场比赛都需要买通对方球员，但在关键战役中，买通对方的一两个核心球员，让他们在比赛中‘发挥失常’，往往比买通裁判更有效。”
“这个价格因人而异，一般的球员，三五千就能搞定；如果是队长或者核心射手，可能要一万到两万。”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情报。”
“对手的战术打法、球员特点、伤病情况、甚至更衣室的内部矛盾。”
“这些信息在赛前掌握得越多，赢球的把握就越大。”
“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年，各省的乙级球队我都有人脉，情报这块，我可以打包票。”
王野听完，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对这些细节发表评论，而是问了一个让刘德胜有些意外的问题：“刘先生，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了。”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我的投资未必不能收回来，是什么意思？”
刘德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王老板，足球这个东西，能赚钱的渠道不只是卖门票和拉赞助。”
“还有一个更大的生意，叫做地下盘口。”
王野的目光微微一凝，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刘德胜继续说道：“乙级联赛虽然关注度不高，但每场比赛都有地下赌球盘口在运作。”
“如果咱们能控制比赛的结果，那在盘口上操作的空间就非常大。”
“比如说，远洋队对阵一支实力相当的球队，外界普遍认为会是平局或者小比分胜负。”
“但如果咱们提前知道比赛的结果，就可以在盘口上做文章。”
“赛前买入远洋队大胜，赛后收钱。”
“一场比赛下来，如果操作得当，赚个十几二十万不成问题。”
“整个赛季下来，别说五十万的成本能收回来，翻几倍都有可能。”
王野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不是没有听说过赌球这回事，但以前总觉得那是南方沿海城市才有的东西，没想到在东北也有人在做，而且做得这么明目张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