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二勇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王老板，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他伸出三根手指：“河阳广场这个项目，总投资预算在四亿八千万左右。”
“我自己能筹措的资金大约一亿五千万，大掌柜帮忙弄得银行贷款两个亿，目前缺口在一亿三千万上下。”
“我这边再想想办法凑够一个亿。”
“而你需要拿出三千万。”
王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四亿八千万。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他和陈兴在滨城搞的地产项目，总投资也不过几千万的量级，而曹二勇一开口就是将近五个亿。
他放下茶杯，没有急着接话，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了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当然，我不需要你一次性拿出三千万。”
曹二勇继续说道：“项目分三期开发，第一期是商业综合体的地基和主体框架，大约需要一千万；第二期是住宅部分，大约需要一千二百万；第三期是装修和配套设施，大约需要八百万。”
“你只需要在每一期开工前，把该期的资金到位就行。”
“回报方式，我刚才说了，沿街商铺按成本价顶账。”
“河阳广场规划了四万平米的商业面积，沿街黄金铺位大约有八千平米。”
“你投入三千万，按成本价折算，大约能拿到四千平米的铺面。”
“当然，如果你不想全部要铺面，也可以要住宅。”
“住宅的成本价更低，按每平米八百算，三千万能拿到将近四万平米的住宅。”
王野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拿起桌上的项目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立项批复、规划许可证、土地使用证、设计方案、预算书……每一份文件他都看得很仔细，目光在数字和公章之间来回扫视。
四亿八千万的项目，三千万的入股，沿街商铺按成本价顶账。
从账面上看，这笔买卖确实划算。
河阳区那个地段，如果旧城改造真能按规划推进，商铺的价格翻几倍是迟早的事。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项目的风险不在于地段，也不在于规划，而在于曹二勇的资金链。
一亿三千万的缺口，曹二勇说自己能凑一个亿，还剩三千万让他来填。
也就是说，曹二勇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了这个项目上，一旦项目中途出问题，或者银行贷款出现变数，曹二勇的资金链就会断裂。
到那时候，他那三千万，连同那四千平米的商铺，都会变成一堆烂尾楼里的钢筋水泥。
他合上资料，抬起头来，看着曹二勇，缓缓开口：“曹老板，文件我看完了，项目本身没有问题。”
“三千万，我也拿得出来。”
“但我有一个条件。”
曹二勇立刻坐直了身体：“你说。”
“资金分期到位，这个方案我同意。”
王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平静而笃定，“但每一期的资金，我不会直接打到你的公司账户上。”
“我会在奉天开一个共管账户，你我各派一个人共同管理。”
“每一笔支出，必须有我们双方的签字才能动用。”
“这样做，对你对我都公平。”
曹二勇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赏的表情：“王老板，你做事确实稳妥。”
“共管账户，没问题，我同意。”
他伸出手来：“那就这么说定了？”
王野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说定了。”
两只手掌分开后，曹二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
他端起酒杯，向王野举了举：“王老板，这杯酒我敬你。”
“有了你的加入，河阳广场这个项目，我就有底气了。”
王野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曹老板客气了。”
“合作共赢，应该的。”
两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曹二勇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看着王野，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江湖人的直爽：“王老板，既然咱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了，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王野放下筷子：“曹老板请说。”
曹二勇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目光在烟雾后面显得有些深远：“你在滨城的底细，我多少听说过一些。”
“陈兴是你大哥，对吧？”
王野没有否认，点了点头：“三哥对我有恩。”
曹二勇吐出一口烟雾，目光透过缭绕的青烟落在王野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敬意：“陈兴的名号，我在奉天也早有耳闻。”
“滨城那一片，能镇得住场子的没几个，陈兴算一号人物。”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认识认识，就是苦于没人牵线搭桥。”
王野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了数。
他端起酒杯，笑着接话：“曹老板这话说的，三哥要是知道奉天的曹老板这么看得起他，肯定也高兴。”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改天曹老板有空去滨城，一定提前告诉我，我来安排，咱们好好聚一聚。”
曹二勇眼睛一亮，举起杯子跟王野碰了一下：“那可就说定了！”
“我这人就好交朋友，尤其是陈兴这种讲义气、有本事的朋友。”
“到时候去了滨城，可得麻烦王老板引荐了。”
“曹老板放心，一句话的事儿。”
王野一仰头，把杯中酒干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王野看了看手表，准备起身告辞：“曹老板，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他刚要站起来，曹二勇一把按住他的胳膊，满脸不乐意：“哎！王老板，这才几点？”
“刚谈完正事儿就走，那也太见外了！”
“今天咱们兄弟第一次合作，必须得好好庆祝庆祝。”
王野还想推辞：“曹老板，真不用……”
“什么不用？”
曹二勇不由分说地站起来，冲外面喊了一嗓子，“服务员，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