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王总，三个月之内你把货款收回来，这批轴承还是你的。”
“到时候咱们按银行利率算利息，你多付一点利息就行，本金加利息还清了，我这边协议自动作废。”
“但如果三个月之后你还凑不齐钱……”
他松开手，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那就别怪我把货运到俄罗斯去换钱了。”
王伟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带着财务主管和仓库负责人离开了办公室，走廊里响起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然后是电梯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之后，顺子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野哥，这批轴承真拉回来放着？咱们哪有地方存这么大一批货？”
王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开发区工地那边临时搭个仓库用不了多少钱。”
“让张强腾出一块地方来，搭个简易的钢架棚，地面做一遍硬化防潮，够放这批轴承就行。”
“那俄罗斯那边的渠道呢？”
顺子又追问了一句，“漠河那边韩三不是说石油线断了，但他说做木材和矿产？”
“轴承也是一样的路子。”
王野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缓，“重型机械配件在俄罗斯那边的需求量一直很大，尤其是远东地区的矿山和工厂，很多设备还是苏联时期的老型号，国内的轴承正好能配套。”
“这批货就算王伟真的赎不回去，我也能通过韩三的渠道发出去，价格不会亏。”
顺子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当天下午，王野亲自带着顺子去了一趟开发区工地，找张强商量搭仓库的事。
张强听了来意，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野哥放心，三天之内我给你搭出一个能放货的棚子来，地面用水泥抹平，墙上加一层防潮板，保管你的轴承放进去不生锈。”
王野拍了拍张强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从工地回来的路上，夕阳已经西沉，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王野坐在副驾驶座上，摇下车窗，让傍晚的风吹进来，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才睁开眼，掏出大哥大，拨了陈兴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王野简明扼要地把今天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库存核对的结果、抵押协议的条款、三个月到期的期限、以及最终处置渠道的打算。
陈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小子脑子确实转得快。轴承抵押这个办法不错，就算王伟那孙子最后还不上钱，咱们也不至于两手空空。”
“但有一点你得记住——协议归协议，人还得盯紧了。”
“王伟那种赌徒，嘴上说得好听，谁知道会不会再犯病？”
“万一他三个月之内又跑去澳门赌一把，把回笼的货款全输光了，到时候你拿着协议去拉轴承，发现库房里的货已经被他卖给别人了，那就晚了。”
王野握着大哥大，郑重地应了一声：“三哥放心，我让顺子安排人盯着他。他公司那边的财务动向我也会定期关注，不会让他有机会把资产转移走的。”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陈兴的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这件事你办得不错，辛苦了。”
挂了电话之后，车子在暮色中缓缓驶入滨城市区。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像是被拧紧了发条的钟表，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王伟那边倒是老实，抵押协议签完的第二天，就让仓库负责人把库存清单的副本送到了王野公司，又主动打来一个电话，说他已经开始催收几笔到期的应收账款了，争取早日把货款回笼，把轴承赎回去。
王野在电话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了一句“抓紧时间”，就挂了。
真正让王野上心的，还是他自己的生意。
地产项目那边的进度不错，开发区建设项目，基本上完事。
训练基地那边张强带人搭好了钢架棚，地面做了硬化防潮，王野抽空去看了一趟，库房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没有问题，堆放轴承绰绰有余。
球队那边孙教练隔几天就打一个电话来汇报训练情况，说是那几个体校出来的孩子进步很快，配合越来越默契，对九月份帝都的决赛圈比赛信心很足。
生意上的事顺风顺水，人情往来的事也不能落下。
王野比从前更频繁地出现在各种酒局和饭桌上。
工商局陈副局长的儿子考上大学，他送了一只派克金笔和一台最新款的随身听，不值几个钱，但东西选得用心，陈副局长收了之后特意让秘书打电话来道了声谢。
税务局的赵科长过生日，他没有大张旗鼓地送礼，而是在皇朝夜总会安排了一桌便饭，叫了几个作陪的熟人，气氛轻松随意，赵科长喝得红光满面，临走时拍着他的肩膀说“小王这人靠谱”。
消防支队的高副支队长家里装修，他让顺子送了几车水泥和沙子过去，说是工地剩的边角料，不花钱，高副支队长心里明白怎么回事，嘴上却笑着说“王老板太客气了”。
王野在这些关系上花费的精力不比做生意少。
他心里清楚，在滨城这个地方做生意，光有钱是不够的，得有人护着。
这些人平时用不上，但关键时刻能挡一刀。
除了应酬，他剩下的时间几乎都泡在了李婉婷那边。
李婉婷已经从复县调到了滨城的一所中学教书，学校离王野的别墅不远，每天早上骑自行车上班，下午下班后再骑回来。
王野有时候下午没事，就开着车去学校门口等她，两个人一起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回别墅做饭。
李婉婷的厨艺越来越好，虽然比不上大饭店的水平，但胜在用心，每一道菜都做得认真细致。
王野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自己过的不是江湖人的生活，而是一个普通上班族的日常。
这种日子他以前不敢想，现在却实实在在地过着，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六月下旬的一个下午，王野正在办公室里翻看开发区的工程进度报表，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是陈兴。
“王野，你晚上有没有事？过来一趟，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没事，三哥。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