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吧，我在家等你，顺便吃饭。”
挂了电话，王野看了看时间，把报表合上放进抽屉里，又给李婉婷打了个电话说晚上不回去吃饭了，让她自己先吃。
然后他换了件干净衬衫，开车去了陈兴的别墅。
到的时候刚好六点半，陈兴的保姆已经摆好了一桌子菜，四菜一汤，不算丰盛但都是陈兴爱吃的家常口味。
陈兴坐在餐桌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瓶已经开了盖的茅台，看到王野进门，招了招手：“来了？坐，先吃饭。”
王野也不客气，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在陈兴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酒，跟陈兴碰了一下，喝了一口，然后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没有急着问是什么事，陈兴既然说“有事聊聊”，那等吃完饭自然会开口。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了些闲话。
陈兴问了他地产项目的进度，又问了球队的情况，王野一一答了。
饭菜吃到差不多的时候，陈兴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目光落在王野脸上，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王野，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王野也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坐直了身体：“三哥你说。”
陈兴吐出一口烟雾，慢悠悠地开口：“最近这段时间，我手气不错，赢了不少钱。”
“你也知道，我在滨城这两年，牌局一直没断过，隔三差五就有人攒局叫我过去玩几把。”
“来钱确实快，比我做那些正经生意快多了。”
“所以我在想与其等着别人攒局，不如我自己开一个。”
“地方我已经看好了，中山区那边有一栋独栋的别墅，上下三层，带地下室和院子，面积一千多平米，位置偏僻，周边没什么人家，隐私性好，只要把围墙加高、门窗加固、内部装修成棋牌室的样子，就是一个现成的场子。”
“走高端路线，只接待熟人介绍来的优质客户，门槛定高一些，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在滨城这个地界上，有钱有闲的人多了去了，不愁没人来玩。”
他说完，弹了弹烟灰，目光看着王野，语气里带着一种征询的意味：“你觉得怎么样？”
王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开赌场确实来钱快，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一个千平别墅的高端场子，如果真能运营起来，每天的流水以百万计，抽水加上放贷的利息，一个月下来几百万的利润都是保守估计。
而且陈兴在滨城的根基深厚，黑白两道都有人，真要搞，未必搞不起来。
但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妥。
“三哥，你要走高端路线，进来的客人都是什么人？”
王野放下茶杯，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跟陈兴一起推敲这件事的可行性。
“当然是滨城有头有脸的人。”
陈兴掐灭烟头，靠在椅背上，语气笃定：“生意老板、企业高管、还有体制内的那些手里有闲钱的，只要有人引荐，门槛设得高一些，进来的都是不缺钱的主。”
“三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王野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谨慎的分量：“高端场子确实比街边赌档安全得多，来的人都是体面人，不会闹事，也不会赖账。”
“来钱也快，一个月流水比一个工程项目的利润还高。”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陈兴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来玩的都是滨城有头有脸的人，这些人输急眼了怎么办？”
王野的目光落在陈兴脸上，没有闪躲，语气依然平稳，“普通人在街边赌档输光了，顶多回去砸锅卖铁。”
“但这些人不一样，他们手里有资源、有人脉、有实权。”
“如果他们在这个场子里输了钱，输得多了，输得狠了，会不会有人想把场子点了，把咱们揭发了，把输掉的钱追回来？”
“到时候，多大的靠山能把所有事情都压下来？”
陈兴脸上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在认真思考王野这番话的分量。
“三哥，我不怕别的，就怕人心。”
王野继续说道：“赌桌上输急眼的人，什么疯狂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三哥你比我混得久，见得比我多，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就像这次王伟，我为什么给他留足了面子?”
“还不就因为他是国企的总经理，手里掌握了很多资源？”
“我不能像对付普通人那样粗暴。”
陈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放下酒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你说的有道理。”
过了大约一两分钟，他转过头来，看着王野，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似乎是一种被泼了冷水后的淡淡失落：“这确实是个隐患。”
王野听到陈兴说“这确实是个隐患”的时候，心里那块石头已经落了一半。
但他没有急着接话，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等着陈兴把话说完。
陈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目光落在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幕上，像是在重新盘算这件事的布局。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转过头来，看着王野，语气里那种被泼了冷水的失落已经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盘算新方案时才会有的审慎和冷静。
“来玩的人都是滨城有头有脸的，输红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这个道理我比你清楚，以前不是没想到，是觉得能把控得住。”
“但你今天这么一说，我再一想。”
“这事儿一旦出了岔子，靠山再硬也兜不住底。”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新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