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然后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王野站在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伸手拿起桌上那根刚才没有递出去的烟，叼在嘴上，摸出打火机点着，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升腾、散开。
他在心里重新掂量着冯队长刚才那番话的分量。
他不是听不懂那些话里的好意，但他心里清楚，有些案子，不是靠等就能等出结果的。
而一百万悬赏的消息既然已经放出去了，那些听到风声的人自然会带着消息找上门来。
到那时候，他需要做的事情，不是绕过警方，而是让消息在传到警方之前，先经过自己的筛选。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把烟抽完，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电话，拨通了顺子的号码。
“顺子，冯队长刚走。”
“你那边继续盯紧，如果有人找上门来提供消息，确认有价值的，第一时间告诉我。”
电话那头传来顺子的声音：“明白，野哥。”
挂断电话，王野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手指没有立刻松开，在冰凉的塑料壳上停留了片刻。
他在脑子里把刚才冯队长说的那番话又过了一遍，然后把它推到一边，开始想另一件事。
陈兴死了。
这个消息从昨天到今天，已经传遍了滨城道上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曾经靠着陈兴吃饭的人，此刻大概都在各怀心思。
有人在观望，有人已经在暗中活动，还有人可能正在打包行李准备离开滨城。
陈兴活着的时候，他是滨城道上绕不过去的一根柱子，他死了，柱子倒了，站在他阴影里的人，要么自己撑起一片天，要么被风吹散。
三哥走了，但他留下的那些人和那些生意，不能就这么散了。
陈发、陈达、陈旺是陈家的人，他们能稳住家族那一摊，但陈兴在外面经营的那些关系、那些场子、那些常年跟着他吃饭的兄弟，需要一个能接住的人。
而他王野，是陈兴生前最信任的人，是陈兴集团的头号战将。
如果他不出面稳住局面，那些原本围绕在陈兴周围的人就会各自散去，要么被人吞并，要么彻底消失。
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第二个号码。
这一次是打给老周的。
“老周，你帮我整理一份名单。”
“三哥在滨城这边所有还活跃着的旧部，不管是自己单干的、还是跟着别人混的，只要以前跟三哥有过交情的，都列出来。”
“地址、联系方式、现在在做什么，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传来老周的回应，带着一丝谨慎和停顿，像是在消化这个请求的用意：“王野，你这是打算……”
“三哥走了，有些东西不能散。”
王野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明确的分量，“我得先把人稳住。钱可以慢慢赚，但人心散了就聚不回来了。”
老周沉默了两三秒，像是理解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明白了。我今晚之前把名单整理好送到你手上。”
“辛苦了。”
第三天上午，兴达地产那间平时用来开项目评审会的会议室，被临时腾了出来。
顺子提前一晚就把消息递了出去。
王野要请各位老兄弟过来坐坐，聊聊三哥的后事，也聊聊往后的事。
消息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的措辞都不太一样，有人听到的是“王野要替三哥报仇”，有人听到的是“王野要重新把大家拢起来”，还有人在心里琢磨着，这怕不是一场鸿门宴。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该来的人，基本上都来了。
上午九点半，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烟雾在日光灯下缓缓升腾。
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人低头用拇指摩挲着打火机的金属外壳，有人端着一杯凉茶小口地喝着。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一样，但眼神里都带着同一种东西。
一种在等待什么事发生时会有的紧绷。
王野坐在会议桌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没有喝，只是放在那里。
人到齐之后，会议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
陈兴在滨城这些年的旧部，来得比王野预想的还要齐整。
有跟着陈兴在赌场混过多年的老人，有在夜场看场子起家的老兄弟，还有几个从复县时期就跟着陈兴跑工厂的硬角色。
顺子站在王野身后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没有打开，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没有人急着开口，像是在等一个开口的人。
王野端起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抬起头来，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十几个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今天请大家来，只说两件事。”
“第一件，三哥被人杀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管是道上谁做的，还是外面请的人做的，这笔账必须有人来还。”
“我做东，出一百万悬赏，三哥的几位兄弟也各出一半，这笔钱已经散出去了。”
“但悬赏是悬赏，我们自己也不能等着消息自己找上门。”
“如果各位手上有什么线索，或者认识什么人可能知道内情的，今天就可以说出来，不用等。”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会议桌两侧的人脸上缓缓扫过。
有人微微点头，有人掐灭烟头坐直了一些，有人依然沉默着，像是还没想好要不要开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几秒，没有人立刻接话。
然后王野继续说下去了，语气没有变化，依然沉稳而清晰：“第二件事，三哥走了，但他留下的摊子不能就这么散了。”
“各位都是跟着三哥多年的老人，各有各的生意和场子，但以前大家做事，总有个主心骨，有事能找三哥商量，出了事三哥也能替你兜底。”
“现在三哥不在了，如果不重新选一个人出来把大家拢在一起，时间久了，人心就散了。”
他话音刚落，会议桌两侧的气氛明显变了一下。
有人坐直了身体，有人把手里的打火机放下了，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没有人立刻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