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一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没有人立刻接话。
有人低头抽烟，有人盯着桌面上一道不起眼的划痕，有人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出神。
他们都在等第一个人开口，也在等一个能让他们信服的回答。
沉默持续了大约二十几秒。
然后，坐在王野左手边第三个位置上的一个人，缓缓开口了。
他叫田老七，四十多岁，瘦高个，颧骨很高，一双眼睛不大但很亮，像是能把人的心思看透。
他早年跟着陈兴在复县跑运输起家，后来在滨城开了一家物流公司，规模不大，但手底下有十几辆车、几十号人，在道上算是稳扎稳打的一号人物。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常年跑长途磨出来的沙哑质感：“王老板，你说的这两件事，我都赞成。”“三哥走了，咱们这些人不能散，散了就等于把三哥一辈子的心血拱手让人。”
“但我有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落在王野脸上：“你刚才说，要选一个人出来把大家拢在一起。”
“这个人，你觉得谁合适？”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没有半点拐弯抹角，像是一根针，直直地扎在了所有人心里最敏感的那个位置。
会议室里那些原本低垂的、游移的目光，一下子全都集中到了王野身上。
王野没有避开田老七的目光，也没有急于回答。
他端起面前那杯白开水，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才开口，语气不急不缓：“老七，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谁合适？”
“说实话，我现在也说不准。”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
“如果这个人不是我，我也会全力支持他。”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的每一张脸，然后继续说下去：“三哥活着的时候，我在他手下干了几年，承蒙他看得起，让我管过皇朝、管过工地、管过地产。”
“三哥走之后，这些摊子暂时都还在我手里转着。”
“我不是要抢这个位置，但如果说有谁最了解三哥留下的这些盘子，那个人应该是我。”
“所以我的态度很简单。”
“如果大家信得过我，我愿意先把这副担子接下来，做这个临时的话事人。”
“等到三哥的案子查清楚了，等到局面彻底稳下来了，咱们再正式选一个大家公认的人出来坐这个位置。”
“到时候不管选谁，我都认。”
他说完，不再说话，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等着在座的人做出回应。
会议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田老七第一个开口了，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比刚才松动了一些：“王老板，你这话说得实在。我信你。”
紧接着，坐在田老七旁边的另一个人也开口了。
他叫刘二牛，比田老七年轻几岁，在滨城经营着一家台球厅和两家小游戏厅，手底下有十几个看场子的兄弟，平时话不多，但做事利索。
他点了点头：“我没意见。三哥在的时候最信你，他信的人，我也信。”
随后，第三个人也表了态。
接着是第四个、第五个……
当在座的人纷纷表态过后，王野心里那块悬了整整两天的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
他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把目光落回桌面上。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稳了一些：“好。既然大家愿意给我这个面子，那我就先把这件事扛起来。”
“接下来有几件事要立刻做。”
“第一，顺子已经把悬赏的消息散出去了，大家回去之后，如果有谁手底下的人听到了什么风声，直接告诉顺子，不要自己动手去查。”
“这件事必须统一口径，不能打草惊蛇。”
“第二，三哥留下的那些摊子，该接的接住，该合的合拢。”
“凡是以前跟三哥有过正经生意的，一个都不能丢。”
“有人想趁乱伸手的，别客气，一定要打回去，你自己罩不住自己的地盘，那就告诉大家，咱们兄弟联手，保住自己的利益，任何人别想踩咱们兄弟一头！”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
“从现在开始，大家各自管好自己的人，不要在这段时间惹事。”
“有人想趁乱搞事，背后一定有主使。”
“他们越是想把我们引开，我们就越不能乱。”
他没有说太多场面话，每一条都简短明确，像是脑子里早就有了清晰的计划，只是在等一个时机把它说出来。
在座的人听完，没有人提出异议。
田老七掐灭烟头，站起来说了一句：“那就按王老板说的办。”
“我先回去把我手底下的人按住，这段时间谁要是敢在外面惹事，我亲自打断他的腿。”
刘二牛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我那边游戏厅最近有几个生面孔来转悠，我回去查查他们是哪路人。”
其他人也陆续起身，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和低声道别的声响。
王野没有急着离开，他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些人一个个走出会议室，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然后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顺子两个人。
顺子关上会议室的门，走回桌边，没有坐下，站在王野旁边，低声说了一句：“野哥，田老七和刘二牛都表态了，但还有几个人没开口。”
“我知道。”
“能来的人，已经比我想象的多了。”
王野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没开口的那些人，嘴上不说，心里也在观望。”
“但只要大多数人都站住了，他们自然也会跟过来。”
“那接下来怎么安排？”
顺子问。
“三件事。”
王野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你继续盯着悬赏那边的反馈，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第二，你从明天开始，把田老七、刘二牛这几个已经表态的人的联系方式全部整理一份，我要能随时找到他们。”
“第三，我要去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