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没有多问：“见谁？”
王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冯队长。”
顺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答案：“冯队长？他不是今天上午才来找过你吗？”
“就是因为上午他来找过我，所以我现在必须去找他。”
王野站起身来，把椅背上的大衣拿起来披上，“有些话，在办公室里说和在派出所里说，效果是不一样的。”
他说完，没有再多解释，拍了拍顺子的肩膀，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王野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滨城市公安局的大楼是一栋六层的灰白色建筑，外墙贴着水刷石，窗框是深绿色的老式铁窗，门口立着两盏圆形的门灯，虽然天色尚早，但灯已经亮了，在冬日的暮色中投下两团昏黄的光晕。
王野把车停在马路对面，他透过挡风玻璃望着那栋大楼，楼门口的台阶上偶尔有人进出，有的穿着警服，有的穿着便服，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路边这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
他把车熄了火，拔下钥匙，推开车门下了车，穿过马路，踩着薄薄的积雪走向公安局的大门。
门卫室里的保安抬头看了他一眼，正要问话，王野已经先开口了：“我找冯队长，刑警队的。之前通过电话。”
保安低头翻了翻登记本，像是找到了记录，点了点头：“冯队在三楼，你直接上去就行。”
王野走进大楼，穿过一楼略显空旷的大厅，沿着楼梯上了三楼。
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砖，墙壁刷着米黄色的涂料，几盏日光灯发出均匀的白光，将整条走廊照得通明，没有丝毫死角。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一张深色的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电脑和几摞文件，一个保温杯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只烟灰缸。
冯队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翻着一份卷宗，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是王野，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放下卷宗，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种早已料到的平静：“我就知道你会来。坐吧。”
王野推开门，走进去，在他办公桌对面那把有些松动的木椅上坐下，没有寒暄，也没有铺垫，开口第一句话就很直接：“冯队，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当面说清楚几件事。”
冯队长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示意他继续说。
王野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第一，悬赏的事，我不会撤，也不会停。”
“三哥是我大哥，他现在被人杀了，我必须做点什么。”
“一百万悬赏，是我自己的钱，我不觉得这是妨碍公务。”
冯队长端着保温杯的手没有动，也没有打断他。
王野继续说道：“第二，我今天上午已经召集了三哥生前在滨城的旧部，跟他们开了个会。”
“我告诉他们，这段时间谁也不许惹事，不许私下寻仇，不许动刀动枪。”
“如果有人不守规矩，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也跟他们说了，所有线索，先经过我的核实，再转到你这边。”
“我不会绕过警方私自处理任何人。”
他说完这两条，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冯队长给出回应。
冯队长把保温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王野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这些话里有几分真、几分敷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多年办案磨出来的笃定：“王老板，你说你不会绕过警方私自处理任何人。”
“这句话，我暂时信你。”
“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你这个悬赏，一百万，确实能买来很多消息。”
“但这些消息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编出来骗钱的，有多少是故意放出来引你踩坑的，你想过没有？”
王野点了点头：“想过。所以我不会见人就给钱。所有消息，我都会先核实。”
“如果能核实出来线索，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冯队长看了他一眼，像是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但王野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过了片刻，冯队长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松动了一些：“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你负责收消息，我负责查案子。如果你那边收到了有价值的线索，随时来找我，不用通过别人。”
王野站起身来，伸出手：“谢谢冯队。”
冯队长没有站起来，只是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很稳：“王老板，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这件案子，不是普通的仇杀，是持枪杀人。”
“枪这种东西，一旦出现在案子里，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有人想用这件事做文章，把你拉下水，你根本不知道会淹得多深。”
王野松开手，沉默了两秒：“冯队放心，我知道分寸。”
王野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他没有直接开车回家，而是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在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推车前停下来，买了一个热乎乎的红薯，剥开皮，站在路边慢慢吃了几口。
甜糯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起来，暖了他的手和胃。
他吃完红薯，把皮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走回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驶回了南山别墅。
李婉婷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饭马上就好，你先歇会儿。”
王野换了鞋，走到客厅里坐下，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看书，只是靠着沙发，望着窗外已经黑透的夜空，像是在想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李婉婷端着一盘菜走出来，看到他坐在那儿沉默不语，放下盘子，走到他身边坐下，轻声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样？”
王野回过神来，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还行。该见的人都见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
李婉婷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那就好。去洗手吧，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