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兄弟离开之后，王野在办公室里独自坐了很久。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是永远也停不下来。办公桌上那几页估价清单摊开着，数字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两千四百万。
这是他这辈子签过的最大的一笔交易。
王野掐灭手里的烟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老周的号码。
“老周，你过来一趟。”
“带上公司的账目，还有银行那边的贷款额度清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王总，出什么事了？”
“我接下了陈兴的所有产业。”
王野的语气平稳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刚发生的事，“机械厂、酒吧、舞厅、采石场、兴达地产，还有一栋别墅。”
“总价两千四百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老周说了一句：“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王野又拨通了顺子的号码：“顺子，从明天开始，你把手里的其他事情先放一放，专心去做两件事。”
“第一，悬赏的事不能停，继续盯。”
“但凡有人提供线索，不管听起来多离谱，先记下来，再核实。”
“第二，你帮我约一下田老七和刘二牛，还有三哥生前那几个走得近的旧部。”
“分批次见，不要一起叫。”
“我要挨个跟他们聊一聊。”
顺子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明白，野哥。那我今晚先去跑一趟夜总会和洗浴中心那边，把悬赏的事再催一遍。”
“辛苦了。”
挂了电话，王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这几天的纷乱暂时沉淀下来。
他在心里把接下来的事情排了一个顺序。
第一，凶手的线索必须继续追。
这件事不能等，越等越难查。
陈兴的死如果查不清楚，他在滨城道上的威信就会打折扣。
第二，陈兴的旧部必须稳住。
田老七、刘二牛这些人，虽然那天开会表了态，但人心是会变的。
如果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或者开出更高的价码拉拢他们，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倒向别人。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钱。
两千四百万，一次性支付。
他手里的现金流还能撑得住。
但兴达地产那边有在建项目需要资金周转，机械厂和采石场如果要做设备更新，也需要投入。
如果这些产业不能尽快产生正向现金流，他的资金链就会越绷越紧。
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几个数字，然后划了几条线，把各项支出和收入列了一个大致的框架。
下午四点半，老周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棉袄，手里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进门之后没有寒暄，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公文包，把里面一摞文件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王总，公司的流动资金账目、银行贷款额度清单、还有近三个月的收支明细，都在这里了。”
王野没有急着看那些文件，而是先靠在椅背上，把下午和陈家兄弟谈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没有任何隐瞒。
老周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财务人员特有的审慎：“王总，两千四百万，这个价格是合理的。”
“以远洋实业目前的现金流，加上皇朝和工地的进账，能撑得住。”
“但兴达地产那边在建项目和储备用地需要的资金，是独立的盘子，不能跟远洋实业的现金混在一起用。”
“我的意思是，兴达地产那部分，最好单独走银行贷款，不要占用远洋实业的流动资金。”
“机械厂和采石场那边，前期投入可以用远洋实业的钱，但后期的运营资金也要提前预留出来，不能等要用的时候再临时凑。”
王野点了点头：“你帮我做一份详细的资金规划，把每一项的收支节点都列清楚。”
“另外，兴达地产那边的贷款额度，你跟银行那边先通个气，看看能不能在原有基础上再批一笔。”
“好。我今晚就开始做。”
老周把桌上的文件收拾好，站起身来，“另外还有一件事。”
“赌场那栋别墅，暂时不能用，但也不要完全空着。”
“我建议至少安排一个人定期过去检查一下门窗水电，免得时间长了出问题。”
“你安排就行。”
第二天一早，王野把顺子叫到了办公室。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顺子把一份手写的名单放在桌上：“昨晚跑了一趟夜总会和洗浴中心，悬赏的事重新催了一遍。”
“目前收到了三条线索，但都是些模棱两可的东西，我让人先记着，等核实了再说。”
“田老七那边，我已经约好了。”
“他说今天下午有空，可以过来坐坐。”
王野点了点头，拿起那份名单扫了一眼：“刘二牛呢？”
“刘二牛那边有点麻烦。”
顺子的语气沉了几分，“他手底下一个人，昨晚在城南的一家游戏厅跟人起了冲突，把人打伤了。”
“对方不依不饶，报了警。”
“刘二牛今天上午一直在处理这件事，还没给我回话。”
王野放下名单，沉默了两秒：“伤的严重吗？”
“轻伤，缝了几针，不致命。”
“但对方说认识道上的人，要找人报复。”
王野想了想：“你给刘二牛带句话。”
“让他先冷静处理，别把事情闹大。”
“如果对方不依不饶，让他来找我，我出面谈。”
顺子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出去，王野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
“你这两天去一趟复县，把金孔雀和酒吧那边的账目拿回来。”
“我要看看账目有没有异常。”
顺子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两点半，田老七准时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皮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利索了不少。
进门之后，他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楼下的街景，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给王野和自己留一点不急着开口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