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没有催他，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然后自己也端着茶杯，在沙发上坐下。
田老七转过身来，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经过考虑后的沉稳：“王老板，陈三哥走了之后，说实话，我心里是有些悬着的。”
“那天开会你说了那些话，我信你，但道上的人不是都信你。”
“今天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句实在话。”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吩咐。”
王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老七，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我不需要你替我做什么大事。”
“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候，表明立场就行。”
田老七听完，点了点头：“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田老七说完那句“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便站起身来，像是准备告辞。
他今天过来，原本只是想表个态，让王野知道他站在哪一边。
至于更深的东西，他没想过要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谈。
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他知道分寸，太急反而显得不稳重。
但王野没有让他走。
“老七，坐。”
王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还有一件事。”
田老七在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来，看到王野已经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走到靠墙的铁皮文件柜前，弯腰拉开最下面一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报纸包着的东西。
不大，但看起来沉甸甸的。
报纸被折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得很实，像是被人精心包好的。
王野拿着那个报纸包，走回茶几旁边，在田老七对面的沙发上重新坐下，然后把报纸包放在茶几上，推到了田老七面前。
“老七，你打开看看。”
田老七愣了一下，目光从王野脸上移到茶几上那个报纸包上，迟疑了两秒，然后伸手拆开了报纸。
报纸展开的那一瞬间，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里面是一沓沓整齐码放的现金。
全是百元大钞，崭新的，被牛皮纸筋捆得整整齐齐，每一沓都厚实得压手。
粗略估算，至少十万。
田老七没有伸手去拿那些钱，而是抬起头，看向王野，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王老板，你这是……”
“老七，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王野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稳而坦诚，“你刚才说，你心里有些悬着的。”
“我理解。”
“三哥走了，换了谁来坐这个位置，底下的人心里都得掂量掂量。”
“今天请你来，一来是听听你的想法，二来也是想让你看看我的诚意。”
“你只要愿意跟我干，我这个人不会让你吃亏。”
“我给你许诺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承诺，这十万也不是让你替我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只是让你知道，跟着我，不会比跟着三哥的时候差。”
田老七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沓沓现金，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那种试探和观望的意味：“王老板，说实话，三哥走了之后，我也想过要不要自己单干，或者干脆收手不干了。”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沓沓现金上，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决定：“你这份诚意，我接了。”
他伸手拿起那几沓现金，没有清点，直接放进了自己带来的手提包里，拉好拉链，放在脚边。
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王野，郑重地说了一句：“王老板，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开口。”
“我田老七不是那种拿了钱不办事的人。”
王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关于接下来如何稳住陈兴其他旧部的事。
田老七提了几个名字，说这几个人虽然那天开会没来，但跟陈兴的渊源很深，如果能拉拢过来，对王野稳住大局会有帮助。
王野一一记下，然后亲自送田老七到楼梯口。
看着田老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王野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灰白色的天光，沉默了几秒。
田老七拿了这钱，就等于在道上公开表态了。
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听到消息，自然会重新掂量自己的选择。
王野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重新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他翻开笔记本，在田老七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然后拿起笔，在下面一行写下了另外几个名字。
这几个人，是田老七刚才提到的。
他们的态度，决定了接下来的局面能稳到什么程度。
但那是下一步的事。
眼前的当务之急，依然是钱。
他需要尽快把机械厂、采石场和酒吧的财务梳理清楚，确保它们能在接手之后无缝运转，产生正向现金流。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何志远的号码：“志远，你明天上午有空吗？跟我去一趟复县，看看机械厂和采石场的实际情况。”
“有空，野哥。”
“那我明天早上八点半到公司接你。”
挂了电话，王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暮色渐沉的天色，心里在盘算明天的行程。
机械厂、采石场、酒吧、金孔雀。
他要在三天之内把所有产业摸一遍底。
时间不等人，钱更不等人。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何志远准时到了公司楼下。
他开了一辆白色桑塔纳，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发动机已经在暖车，排气管吐出一团团白气。
看到王野从楼里出来，他推开车门，绕过车头替王野拉开副驾驶的门。
“野哥，咱们先去哪儿？”
王野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搓了搓被冷风冻僵的手：“先去机械厂。”
“中午之前看完，下午去采石场。”
何志远点了点头，挂挡松离合，车子驶出公司大门，沿着通往复县的公路平稳地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