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老七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两秒：“认识一个，叫吴胖子，在轴承厂后勤科干了十几年，跟厂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熟，平时爱在厂门口那家棋牌室打牌。”
“你要找他递话？”
“对。”
“你帮我把话递进去，就说复县宏发机械厂想请几位老师傅吃顿饭，聊聊技术合作的事。”
“不用点名，让吴胖子在棋牌室里随口提一句就行。”
“那三个人听到了，自然会动心。”
田老七没再多问：“行，我今晚就去安排。”
挂了电话，王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暮色渐沉的天际线上，心里那个模糊的框架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
他要的不是挖空那家国企，那不可能。
那是找死。
但他可以像拆解一台旧机器一样，把最关键的几个零件拆下来，装到宏发这台机器上，让它重新转起来。
毕竟对面家大业大，不在乎这么点东西。
两天后的傍晚，复县县城一家不起眼的鲁菜馆二楼包间里，王野摆了一桌酒。
菜是普通的家常菜，酒是瓶装的白酒，不张扬，也不寒酸。
桌上的烟灰缸是新的，碗碟洗得干干净净，像是主人精心准备过。
王野提前半小时到了，没有点菜，先泡了一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地喝着。
顺子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六点半，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刘建国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种长期被生活打磨后残留的疲惫。
他身后跟着周广明，身形瘦小，眼神却亮，进门后先扫了一圈包间的布局，像是习惯性观察环境。
最后进来的是陈永年，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没有换衣服，像是刚从厂里下班直接过来的。
三个人看到王野坐在那里，脚步都顿了一下，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宏发机械厂的新老板是个年轻人”这个事实。
王野站起身来，没有迎上去握手，只是伸手示意了一下桌边的椅子：“三位老师傅，坐。”
“茶刚泡好，先喝口热的。”
刘建国最先坐下，周广明挨着他坐下，陈永年犹豫了一瞬，也在最靠门的位置坐了下来。
王野没有急着谈正事。
他先给三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也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口的语气像是在拉家常：“三位老师傅，今天冒昧请你们来，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听说你们在厂里干了很多年，技术好，经验足，想跟你们聊聊。”
刘建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周广明低头喝茶，目光落在茶汤表面，像是在等着王野把话说透。
陈永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带着一种审慎的意味，落在王野脸上，像是在判断这个年轻人到底想做什么。
王野没有绕弯子，语气平稳地说：“我接手了宏发机械厂，打算做出口订单，目前缺人，缺技术，缺工艺体系。”
“三位师傅如果在那边干得不顺心，宏发随时欢迎。”
说完，他低头从脚边的手提包里拿出三份文件，分别推到三个人面前：“这是三份聘用方案，你们带回去看看。”
“待遇、职责、分红方式都写清楚了。”
“不急着答复，考虑好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刘建国拿起那份文件，没有翻开，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一下，像是在感受纸张的重量。
周广明翻开看了几行，目光在“计件提成上不封顶”那几个字上停了一瞬。
陈永年没有打开文件，只是把它放进了大衣口袋里，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开口问了一句：“王老板，你打算让宏发走出口路子，那批设备换不换？”
“换。”
“设备更新方案已经做好了，分两批走，第一批年内到位。”
“那出口渠道呢？你有现成的渠道吗？”
“正在接触。有眉目了。”
陈永年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把这个回答放在了心里某个地方。
王野看着他们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变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端起茶壶，给三人各自续了一杯茶，然后自己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像是完成了一件需要耐心才能做成的事。
一周后，刘建国来了，带着那份签了字的聘用协议。
他说他在厂里申请了内退，手续办完了。
周广明隔了一天也来了，说他在那边把手上的活交接完就走。
陈永年没有来，但托人带了一句话：他暂时不能离开轴承厂，但如果宏发需要采购渠道，他可以私下帮忙对接。
王野把那份采购顾问的备用协议让人送了过去。
陈永年那份采购顾问协议送出去之后的第三天，王野收到了回话。
陈永年托人带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渠道我熟，价格我压，有单子随时找我。”
字迹潦草，但语气笃定，像是已经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
王野把纸条收进抽屉里，心里那块关于供应链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紧接着是设备。
刘建国入职后的第一周，几乎每天都泡在车间里，带着赵铁柱一起，把宏发现有的四十七台机器从头到尾摸了一遍。
两人蹲在旧车床旁边，用千分尺一寸一寸地量精度，用耳朵听主轴转动时的异响，用指甲刮导轨上的划痕。
摸完底之后，刘建国在胡二喜那份方案的基础上重新做了一份修正版，把第一批需要更换的设备从十台缩减到了八台，但精度等级全部提高了一档。
他说：“少换两台，省下来的钱买更高精度的，划算。”
王野看了修正版方案，没有犹豫，直接签了字，让老周安排付款。
第一批设备日本发货，预计一个月内到厂。
宏发这边在动，采石场那边也没闲着。
王野让何志远去了一趟城郊采石场，实地看了运输线路和库存情况，回来之后写了一份简短的报告，建议先修那条通往主干道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