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远说：“这段路不长，两公里出头，修成砂石路的话，成本不高，但能省不少运输时间。大车不用再绕那五公里了。”
王野批了这笔钱，让张强带着施工队进场。
张强在电话里笑着说：“野哥，你今年这是要把复县的基建全包了啊。”
日子像滨城冬末的天气一样，冷归冷，但阳光已经一天比一天长了。
陈兴留下的那些产业，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停摆状态”回到“运转状态”。
宏发机械厂的车间里响起了新设备的调试声，采石场的卡车开始在修好的砂石路上往返，金孔雀舞厅和县城的酒吧恢复了正常的营业排班，兴达地产那边也在继续推进手头的在建项目。
王野站在宏发机械厂的院子里，看着工人们正在拆除旧设备的外包装，新机器在车间门口排成一排，等着被叉车送进厂房。
赵铁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那些崭新机器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以前没想过宏发还能有这一天。”
王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些新机器反射着冬日的阳光，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宏发的设备更新了，技术骨干到位了，供应链渠道有了初步的眉目，机电进出口公司的订单也在对接中。
但出口这件事，光有产品是不够的。
他需要更宽的销路，需要更多的人知道宏发的名字，需要那些设备开动之后能接到足够多的订单让它们不会闲置。
出口方向他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东南亚那边有市场，中东那边也有需求。
但有一个地方，比这些区域更合适。
俄罗斯。
严格来说，是整个独联体地区。
苏联解体之后，那些独立出来的国家，工业体系大多是苏联时期留下的底子，技术路线和国内的老设备一脉相承。
宏发生产的机械配件，在那些地方几乎可以无缝对接，不需要重新设计、不需要调整工艺标准。
而他在那边有人。
维克多。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把电话本翻到V字头那一页，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号码是两年前存的了，中间断断续续打过几次，但最近半年联系不多。
王野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国际长途的信号不太好，电话里滋滋的电流声很重，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维克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俄语口音，语气倒是和从前一样，带着点商人特有的油滑和熟稔：“喂？谁啊？是王吗？”
“维克多，是我。”
“啊！王！我亲爱的朋友！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维克多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分，“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我这个老朋友了！”
“怎么会。”
王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稳而随意，“这段时间手头事多，没顾上联系。”
“现在忙完了，想跟你谈谈生意。”
“生意？”
维克多的语气变得警觉起来，但那股警觉里带着一丝兴奋，“什么生意？你又弄到好东西了？”
“好东西是有一批。”
“不过这回不是以前那种路子，是正经货。”
王野说，“我手头有一家机械厂，做的是轴承、齿轮、车床配件这些，精度和质量都过了关。”
“我想问问你那边，有没有渠道把这批货铺到独联体国家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维克多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刚才谨慎了几分，但依然带着商人特有的敏锐嗅觉：“王，你在俄罗斯做机械配件生意，那可是一条大河，比我以前倒腾的轻工产品深多了。”
“不过嘛，俄罗斯和整个独联体的市场确实很大，苏联解体之后，很多工厂设备老化，急需配件。”
“如果你能提供质量可靠的产品，我确实认识一些做机械贸易的渠道。”
“但我有一个问题：你知道独联体那边对产品质量要求高，宏发做的产品，能达到那边国际市场的标准吗？”
王野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语气笃定：“维克多，你放心，我这边的厂子刚更新了设备，技术骨干是从国营老厂高薪请来的，工艺和精度都达到了出口标准，不会给你丢人。”
“你先把我的产品资料发给你的渠道商看看，如果对方有兴趣，寄样品过去，免费。”
“他们满意了，咱们再谈价格和分润。”
维克多沉默了几秒，像是拿出笔在纸上记着什么：“王，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正好，我有个做重型机械配件的老客户，在白俄罗斯，他的工厂也在到处找供应商。”
“你把资料发给我，我转给他看看。”
“行，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王野放下听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拿起内线电话：“志远，你进来一趟。”
何志远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卷图纸，像是刚从采石场那边回来还没来得及放下。
他把图纸靠在门边，在王野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野哥，你找我？”
“你手头有没有宏发现有的产品目录？中文的就行，不用太正式，能把规格参数列清楚就行。”
王野说，“我要一份发给俄罗斯那边的渠道商看。”
何志远想了想：“有。刘建国入职之后整理了一份，我让人复印过几份备用。”
“你去拿一份过来，再让技术科的人做一个简短的俄文说明，不用太长，把产品类型、精度等级、适用场景这几项列清楚就行。”
“技术科的人如果不会俄语，就先把中文版做出来，我找人翻译。”
何志远站起身：“我这就去安排。明天上午能给你。”
“好。”
何志远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问了一句：“野哥，俄罗斯那边的客户，规模大吗？”
“还不确定。”
王野说，“先探路。样品寄过去，对方满意了再说。”
何志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何志远把产品目录和一份简短的俄文说明送到了王野桌上。
目录做得很规整，每一类产品都配了简单的示意图和技术参数表，纸张用的是厚实的铜版纸，拿在手里有分量感。
俄文说明只有三页，把宏发机械厂的基本情况、设备水平和主要产品类型做了个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