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一辆半旧的白色面包车就停在了滨城轴承公司大门对面的一条巷子里。
车停得很隐蔽，夹在两辆同样落满灰尘的货车之间，从外面看毫不起眼。
车窗上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坐在车里的人却能清楚地看到轴承公司门口的每一个动静。
驾驶座上坐的是老吴，五十来岁，瘦高个，手里端着一杯从路边早点摊买的豆浆，一边慢慢喝着，一边透过车窗盯着公司大门。
副驾驶座上放着那台照相机，镜头盖已经打开，焦距调好了，随时可以举起来拍摄。
后座上坐着大刘，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装外套，正低头调试那台小型摄像机。
他的动作很稳，手指在按键上移动时几乎没有多余的晃动。
“吴哥，你那边能看到大门吗？”
大刘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能。”
老吴放下豆浆杯，目光依然锁在公司大门的方向，“还早，才七点多，进出的人不多。王伟那辆车还没来。”
“他一般几点到？”
“顺子哥给的信息是八点到八点半之间，不一定准时。”
“不急，慢慢等。”
面包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老吴偶尔放下豆浆杯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和大刘调试摄像机时按键的嗒嗒声。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一辆黑色的桑塔纳缓缓驶入轴承公司的大门，停在了办公楼前的车位上。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下来，手里提着一只棕色的公文包，身形微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老吴放下了豆浆杯，伸手拿起副驾驶座上的相机，举到眼前，透过取景框锁定了那个身影，轻轻按下快门。
“咔嚓。”
一声极轻的快门声在车厢里响起。
“就是他？”
大刘也从后排凑过来看了一眼。
“嗯，王伟。”
老吴放下相机，又看了一眼取景框里的画面，“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西装笔挺，公文包提着，一看就是公司老总。”
“表面越正常，心里越有事。”
大刘重新靠回座椅上，把手里的摄像机放好，“先看看他今天跟什么人接触再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面包车一直停在原地，偶尔调整一下位置，但始终没有离开轴承公司大门周边的视线范围。
期间顺子送来了一次午饭，两盒盒饭和几瓶水，老吴和大刘轮流吃了，外人很难注意到这辆普通的面包车里坐着两双眼睛。
下午四点半，王伟的车从公司大门驶了出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上了另一条路，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的一家茶楼门口停下。
老吴远远地停下车，大刘端起摄像机，透过长焦镜头锁定茶楼门口。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王伟才从茶楼里出来，独自上车，驶向了回家的方向。
当天晚上，顺子把第一天的跟踪记录送到了王野办公室。
“今天一共拍了三组照片，录了一段视频。”
“王伟早上八点十五分到公司，下午四点半离开，先去了一家茶楼待了一个小时左右，然后回家。”
“没有见什么可疑的人，也没有去任何特别的地方。”
顺子把照片和录像带放在王野办公桌上，“看起来很正常，正常得有些不太正常。”
王野没有急着看那些照片，而是靠在椅背上，问了一句：“他在茶楼见了谁？”
“茶楼的位置比较偏，我们的人没有靠太近，但从门口停的车来看，应该是三个人。”
“一辆黑色的本田，车牌号我记下来了，去查了一下，是滨城一家私营建筑公司的登记车。”
“查一下那家建筑公司的背景。”
王野说，“看看他们跟王伟有没有业务往来。”
“已经在查了。”
顺子说，“明天上午应该能出结果。”
王野点了点头：“继续盯，不要放松。”
“第一天看不出什么，但如果他连续几天都这么正常，那反而更值得注意。”
接下来的几天里，老吴和大刘轮流盯着王伟，每天从早上七点盯到晚上王伟回家，风雨无阻。
第三天的下午，情况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
王伟在下班之后没有直接回家，也没有去茶楼，而是开着车绕了一段路，在城郊一处偏僻的农庄门口停下来，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才下车进去。
从外部看来，那是一个普通的农家乐，没什么特别的。
但他在那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查一下那个农庄的老板是谁。”
王野在电话里对顺子说，“能开在这种地方的农家乐，不可能没有背景。”
两天后，顺子带着查到的信息回来了。
“野哥，那个农庄的老板叫赵国强，以前是道上的人，后来金盆洗手开了这家农庄。”
“他是去年年底才盘下这家店的，之前没有任何经营餐饮的经验。”
王野沉默了片刻：“去年年底……不正是王伟输钱最惨的时候？”
“时间对得上。”
顺子点头，“而且赵国强在道上风评不好，据说只要给钱，什么事都敢接。”
王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那个模糊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王伟去找一个去年刚金盆洗手、什么事都敢接的道上人物，又正好是他输钱最惨的那段时间。
这中间的联系，太明显了。
但他还需要最后一样东西。
“顺子，你继续盯着王伟，一天也不要放松。”
“另外，想办法查一下赵国强在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这段时间的银行流水，看看有没有大额资金进出。”
顺子应了一声：“明白。”
在顺子带人24小时盯梢王伟的同时，王野自己也一刻没有闲着。
第三天傍晚，田老七打电话过来：“王老板，我打听了一下。”
“那个农庄的老板赵国强，表面上是正经生意人，但他在道上有个老关系。”
“他以前在辽宁辽河监狱服过刑，跟他住一个监室的人，现在出来了，也在滨城。”
“那人叫刘老三，以前在道上是个出了名的狠人，专门帮人摆平麻烦，只要钱到位，什么都敢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