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顺子的电话，王野在办公室里独自坐了很久。
夜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路灯的光在积雪的街面上铺开一层昏黄的光晕，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碾压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上，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又过了一遍。
方平在洗浴中心听到的醉话。
陶老三对照片的指认。
孙国栋打听来的消息。
去年年底接的大活、消失了一周、回来之后判若两人。
城西那间老房子。
轴承公司名下的车停在修车铺附近。
每一条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互相印证，严丝合缝。
不需要再等了。
他不是警察，不需要把证据链做到法庭上都挑不出毛病。
他已经拿到了足够的信息，剩下的就是动手。
王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顺子的号码：“顺子，你那边现在几个人？”
“老吴和大刘都在，另外还有两个兄弟在待命。”
顺子说，“一共四个人。”
“够了。”
王野说，“明天晚上，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顺子的声音带着一种确认般的审慎：“野哥，你确定？”
“确定。”
王野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明天白天再确认一下刘老三的活动规律，他晚上几点关店、几点回那间老房子、路上要走多长时间。”
“我要在他在那间老房子的时候动手，不要在路上，路上不可控的因素太多。”
“明白了。”
“我明天上午再摸一遍，下午给你准信。”
“另外……”
王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准备一些绳子、胶带和麻袋。”
“不用带别的，不要动枪，不要动刀。”
“明白了。”
第二天上午，顺子开着一辆不起眼的旧面包车在城西转了一圈。
他没有直接停在刘老三的修车铺附近，而是在隔着一条街的早点摊上吃了一碗豆腐脑，一边吃一边留意着修车铺门口的动静。
刘老三的修车铺门面不大，卷帘门半拉着，能看到里面有一辆正在修的货车，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正蹲在车底下拧螺丝。
顺子没有凑近，吃完早点就付钱离开了。
中午他又绕到那条巷子后面，远远地看了一眼刘老三那间老房子。
依然拉着深色的窗帘，看不出里面的情况。
房子周围没有别的住户，最近的一栋住宅也在几十米外。
这间老房子独自立在一小片空地上，三面都是荒草和杂树，只有一条窄窄的土路通往主巷。
顺子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细节，然后驱车返回公司。
下午三点，他站在王野办公室里，把观察到的信息简要汇报了一遍：“刘老三每天傍晚七点左右关店，走路回那间老房子，大概要走十五到二十分钟。”
“路上有一段没有路灯，两侧都是荒地和杂树，没有人经过。”
“老房子周围也很安静，最近的住户在七八十米外，晚上基本听不到什么动静。”
“那就在那段没有路灯的路上动手。”
王野说，“我改主意了。”
“不在老房子动手，在路上。”
“老房子那边虽然偏僻，但万一他锁了门，破门需要时间，动静太大。”
“路上没有路灯，没有人，动手更快，也更干净。”
“几个人够？”
顺子问。
“三个人。”
“你、老吴、大刘。”
“足够了。”
“你负责按住人，老吴和大刘配合，绳子绑好，胶带封嘴，装进麻袋，拖上车。”
“整个过程不要超过三分钟。”
“王伟那边呢？”
顺子问，“要不要同时动手？”
“王伟那边不急。”
王野说，“先抓刘老三，让他开口。”
“只要他开口了，王伟就跑不了。”
“先拿刘老三，再审王伟。”
顺子点了点头：“那我这就去安排。”
当天傍晚，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城西那片区域的路灯稀疏，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在冷风中显得格外黯淡。
刘老三关上修车铺的卷帘门，锁好，把手揣进夹克口袋里，低着头沿着巷子往前走。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每天走同一条路时养成的惯性。
巷子两侧是一些老旧的平房和废弃的院子，偶尔有一两家亮着灯，但大多数窗户都是黑的。
走了大约五六分钟后，他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两侧没有房屋，只有枯萎的荒草和光秃秃的杂树。
这一段路没有路灯，只有远处的灯光隐约映过来，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刚走到这段路的中段，身后的树丛里突然窜出三个黑影。
刘老三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粗壮的手臂已经勒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力道极大，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被拖进了路边的荒草丛里，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挣扎了一下，但对方三个人，一人按着他的肩膀，一人按住他的腿，他根本动弹不了。
一双粗糙的手将一个麻袋套在他头上。
冰凉的胶带绕过他的嘴和手腕，像是有人专门练过捆人的手法，动作干脆利落，没有浪费任何力气。
他被抬起来，塞进了停在巷口的面包车后座。
车门关上的时候，他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说了一句：“走。”
面包车发动，驶离了那片黑暗的区域，汇入城西空旷的主干道。
大约四十分钟后，面包车停在了一处偏僻的仓库门口。
车门打开，刘老三被拖了下来，推着走进仓库。
王野站在仓库中央的一盏灯下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被推进来、头上还套着麻袋的刘老三，没有说话。
顺子解开麻袋，撕掉他嘴上的胶带。
刘老三跪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脸上没有血，但已经蹭破了皮，露出几条细小的血痕。
他眯着眼适应了光线，然后抬起头，看到了站在灯下的王野。
他的目光在王野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扫了一圈仓库里的环境。
四面是灰暗的水泥墙，头顶是一盏裸露的白炽灯，墙角堆着几个空油桶和几捆生锈的铁丝，仓库的铁门已经关上了，外面听不到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