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誰？”
“想干什麼？”
劉老三的聲音沙啞，但還算鎮定，像是經歷過不少風浪，知道慌亂沒有用。
王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走到他面前蹲下，把照片遞到他眼前︰“這個人，你認識吧？”
照片上是王偉去年在飯局上被人拍下的一張照片，戴著金絲眼鏡，手里端著酒杯，面帶微笑。
劉老三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不認識。”
王野沒有追問，站起身來，把照片放回口袋里，然後對順子說了一句︰“給他清醒清醒。”
順子沒有廢話，走上前，一把抓住劉老三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然後一拳砸在他的肋骨上。
劉老三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往後倒去，但順子的另一只手已經扯住了他的胳膊，讓他沒有摔倒在地。
第二拳砸在他的腹部，第三拳砸在他的肩膀。
劉老三的悶哼聲越來越重，但他始終沒有喊出聲來。
他像是被人打過很多次，知道喊叫沒有任何用處。
王野站在旁邊，看著順子打了十幾拳，然後抬起手示意他停下。
劉老三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嘴角已經滲出了血跡。
“我再問你一遍。”
王野蹲下來，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這個人，你認不認識？”
劉老三低著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來，聲音沙啞︰“認識……他叫王偉。”
“他找你干什麼？”
“他……他讓我幫他辦一件事。”
“什麼事？”
劉老三的目光在王野臉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權衡什麼。然後他低下頭，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幾分︰“他讓我幫他殺人。”
倉庫里安靜了一瞬。
王野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殺誰？”
“……陳興。”
“為什麼？”
“他說他在陳興的賭場里輸了太多錢，家底全搭進去了，公司也快垮了。”
“他恨陳興，恨得要死，說如果不把陳興弄死，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他怎麼跟你說的？具體怎麼安排的？”
“他讓我找人……”
劉老三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找了一個人，叫馬老六，以前在部隊干過，出來後幫人干過類似的活。”
“他開價二十萬，說只負責動手，不管收尾。”
“王偉答應了。”
“去年臘月二十九那天晚上，馬老六翻牆進了陳興的院子，開了門鎖。”
“他進去之後，先控制住了陳興，然後逼問了錢的下落和保險箱密碼，拿到錢後，把人都殺了，又抽走了一百多萬現金和一些金條。”
“錢現在在哪兒？”
“在馬老六手里。”
王野站起身來，背對著劉老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劉老三臉上︰“你說的這些話，你願意當面跟王偉對質嗎？”
劉老三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我願意。”
王野看著劉老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楮，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到劉老三面前。
劉老三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對方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遞煙給他。
他猶豫了一瞬，然後伸出被繩子勒得發紫的手，接過了那根煙。
王野又摸出打火機，彎腰替他點上。
火苗在昏暗的倉庫里跳了一下，照亮了劉老三臉上那幾道血痕和額角滲出的冷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頭的紅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後緩緩暗下去。
他吐出一口煙霧，肩膀微微塌下來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放松了一點，但目光依然帶著警覺。
王野在他對面的一個空油桶上坐下來，自己也點了一根煙，隔著幾步遠的距離，語氣比剛才平和了許多，像是兩個坐在路邊抽煙的陌生人︰“你說那個馬老六，你跟他怎麼認識的？”
劉老三又吸了一口煙，像是在借此爭取時間整理思路，然後開口︰“以前在遼河監獄里認識的。”
“他比我早進去兩年，比我早出來一年。”
“在里面的時候我們住同一個監室，他話不多，但做事利索，手底下有功夫，听說是部隊偵察兵出身，後來犯了事才進去的。”
“他出來之後怎麼聯系你？”
“他留了一個地址和電話給我，說以後如果有用得著的地方可以找他。”
“但我一直沒聯系過他，直到王偉找到我，我才想起來有他這號人。”
“王偉怎麼知道你能找到這種人？”
“他打听過。”
劉老三的聲音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後不得不交代的平淡，“王偉在道上認識一個叫趙國強的人，那人在城郊開了一家農莊，以前也在道上混過。”
“趙國強知道我以前蹲過監獄，也知道我在里面認識一些人。”
“王偉通過趙國強找到我，問我要不要干一單大的。”
“馬老六現在在哪兒？”
王野問。
劉老三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權衡說出這個答案的後果。
然後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王野臉上︰“他不在濱城。”
“干完那單活之後，他就走了。”
“去了哪我不知道，但他走之前跟我說，如果有人問起他，就說他去南方了。”
“他有留下什麼聯系方式嗎？電話？地址？”
“沒有。”
劉老三搖了搖頭，“他干這種活，不可能留聯系方式。”
“干完就走，斷了所有聯系，這是規矩。”
“那你有沒有辦法找到他？”
劉老三沉默了很久，像是在腦海里翻找什麼信息。
然後他緩緩開口︰“他走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他說，如果以後有什麼事要找他，可以去廣州那邊的城中村打听一個姓馬的東北人，在那邊修車，應該能找到他。”
王野把這個信息記在心里，站起身來，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然後低頭看著劉老三︰“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王偉讓馬老六從陳興家里拿了一百多萬現金和金條。”
“那些東西，真的都在馬老六手里？”
劉老三點了點頭︰“在馬老六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