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到车边,拉开后座车门,把帆布袋放在座椅下方,用一件旧外套盖住,然后坐回副驾驶座,关上车门。
顺子看到他上车,发动了引擎,但没有立刻挂挡,而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野哥,拿到了?”
“拿到了。”
王野的声音有些发紧,“先回去,路上再说。”
顺子没有再问,挂挡松离合,车子平稳地驶离了开发区的主干道。
一路上王野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座椅上,目光望着前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顺子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看出他情绪不对,也没有多问,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回到公司之后,王野没有直接上楼,而是让顺子把车开到办公楼后面的地下车库,停在最角落的一个车位上。
他下车打开后座车门,拎起那只帆布袋,对顺子说了一句:“你在这儿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顺子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目光扫视着车库的入口方向。
王野拎着帆布袋,沿着楼梯上了三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了门。
他把帆布袋放在办公桌上,拉开窗帘看了一眼窗外,确认周围没有异常,然后才重新走到桌边,解开袋口的尼龙绳,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了办公桌上。
十几根工业炸药在桌面上滚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每一根都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封蜡完好无损,引线干燥,保存状态良好。
王野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些炸药,沉默了很长时间。
等他冷静之后, 王野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副白色棉线手套,仔细戴好。
他把那十几根炸药一根一根拿起来,借着台灯的光线仔细观察。
牛皮纸包裹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记,没有生产批号,没有厂家标识,甚至连一个字母都没有印。
这说明这些炸药要么是黑作坊流出来的私货,要么就是有人刻意抹去了所有可追溯的信息。
他拿起其中一根,凑近闻了闻。
封蜡完好,没有异味,保存得当,说明老柴确实没有动过这些东西,存放环境也足够干燥。
他又检查了引线的接口处。
接口处理得很专业,不是随便塞进去的,而是用专业的压接工艺固定住的,这种手法通常只有受过正规爆破训练的人才能掌握。
王野的心往下沉了一分。
他把所有炸药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爆炸隐患之后,把它们一根一根装回帆布袋里。
然后他拉开办公桌下方的柜门,那里嵌着一台小型保险柜。
他转动密码盘,输入密码,拉开柜门,把帆布袋放了进去,关上柜门,重新打乱密码盘。
后他摘下手套,把手套叠好。
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原本预想的范围。
他本以为张彪托他取的,无非是一些现金、黄金、或者某些见不得光的文件凭证。
这些东西他虽然不想沾,但至少风险可控,就算出了事,他也能撇清关系。
但炸药不一样。
尤其是这种级别的工业炸药,一旦被查到,就不是“涉嫌包庇”那么简单了。
非法持有爆炸物,光是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更不用说如果这些东西被用来做了什么大事,他这个经手人就是第一嫌疑人。
张彪应该知道这些东西的分量。
既然知道,还敢找他来取,那就说明张彪要么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要么就是根本没把他的处境放在心上。
无论是哪一种,王野都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他说服自己继续帮下去的理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了暗蓝。
办公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但王野没有开灯。
他就那样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个等待猎物落入陷阱的猎人。
公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但王野没有开灯。他就那样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尊等着猎物落网的石像。
晚上八点过,桌上的座机没响,响的是那部大哥大。
“嘟嘟……”
铃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王野睁开眼,伸手抓起大哥大,拇指按下接听键,把那沉甸甸的机身贴到耳边:
“说。”
听筒里传来张彪压低了的声音,比下午那通座机电话更哑,像是在风里:“小野,东西到手了?”
王野没绕弯:“到手了。”
“炸药。十几根,工业级的。”
“彪哥,你藏我这滨城三年,现在急吼吼要拿回去。”
“你想干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得有五六秒。
海风似杂音里,张彪吸了口气:“……你看到了。”
“我不瞎。”
听筒那头的风声断断续续,张彪顿了许久,才叹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破罐子破摔的麻木:“没错,是炸药。”
“我找你,就是想托你找路子,把这批货送到珠海,我在那边安排人接货。”
王野指尖死死攥着大哥大,指节泛白,胸腔里一股闷火直往上冲,声音冷得像寒冬海面的冰:“珠海?”
“运爆炸物过境,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
“一旦半路被查,你我都彻底完。”
“我现在远洋集团摊子铺这么大,人大的路子眼看就要落地,你一句话就要把我这些年全部的心血一把火烧干净?”
张彪苦笑一声,声音裹着浓重的疲惫与亡命徒的孤注一掷:“小野,我实在没别的路走了。”
“国内我彻底待不下去,当年那些旧案子,警方从来没彻底放下,到处都有盯着我的眼线。”
“南边几个城市我辗转躲了大半年,到处风声紧,随便一个检查站都能把我揪出来,根本藏不住。”
“我打听了很久,东南亚那边局势乱,管控松,鱼龙混杂,像我这种走投无路的人,反倒能寻条活路。”
“我手上早就备了几把枪,还收拢了两个走投无路的小兄弟,都是手上沾过事、没退路的亡命徒,打算一起偷渡出境,去那边闯一片地盘。”
王野眉峰紧紧皱起,冷声追问:“这批炸药对你闯东南亚有什么用?”
“偷渡带这种危险品,海路一旦颠簸引爆,整条船的人都得陪葬,你就不怕半路自己先炸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