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清楚风险，可我没得选。”
张彪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透着一股狠戾，“初到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手里没硬东西，只会被当地帮派随意拿捏。”
“这些炸药一是防身，遇上截道、抢地盘的，能直接震慑对方；二来，刚落脚必须立住名头，不做点狠事，当地的地头蛇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只要闹出一点动静，所有人都知道我手下有硬货，不敢轻易招惹，我才能在那边站稳脚跟，慢慢出人头地。”
“说白了，这批炸药就是我打开东南亚门路的敲门砖，有这东西在，我们这群人才能有底气抢地盘、揽生意，不然过去只能任人宰割。”
王野听完，长久沉默，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晚风吹过梧桐的细碎声响。
他这些年步步剥离灰色生意，一心往正经实业、体制人脉上靠，好不容易洗干净一身底色，远洋集团刚挂牌，复县文体中心、海外机械订单全都稳步推进，前路一片光明，张彪这批炸药，就是能彻底毁掉他一切的无底深渊。
良久，他缓缓开口，语气不带半分转圜余地：“彪哥，当年你带我入行，这份情我记着，方才我去老柴那里取货，算是还了你当年的提携。”
“但运炸药去珠海、帮你偷渡闯东南亚这件事，我绝不可能答应。”
“非法运输爆炸物、协助偷渡涉危危险品，两条都是重罪，一旦东窗事发，我上亿资产、两千多号员工，还有好不容易拿到的政协推荐资格，全部付诸东流，这辈子再也翻不了身。”
“我不可能为了你一条亡命路，赔上自己全部根基。”
电话那头的张彪急了，语速陡然变快：“小野，你如今门路广，海陆货运、边境的关系你都能搭上，只要你肯出手，绝对能悄无声息把货送到珠海，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只要这事办成，以后我在东南亚站稳了，海外贸易的路子全部分你一半，机械配件、建材都能往那边走，利润比国内翻几倍，咱们双赢！”
“双赢？”
王野低声嗤笑，满是嘲讽，“拿牢狱之灾换一点虚无缥缈的海外生意，这买卖我疯了才会做。”
“你打算靠炸药和枪支在东南亚打地盘，靠狠劲立足，这条路从根上就是歪的，早晚要栽大跟头，我不会掺合进去。”
张彪见利诱不成，语气带上一丝胁迫：“这么说，你是不肯帮我？”
“这批炸药如今在你手上，老柴只见过你的样子，万一我出去乱说话，把你取货的事捅给警方，你一样脱不了干系。”
王野半点不慌，语气平稳从容，早把后路盘算清楚：“货现在锁在我私人保险柜，没有任何人证物证能证明我替你提货。”
“老柴跟你单线往来，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文字、录音证据。”
“真要撕破脸，警方只会顺着线索追你这个货主，我顶多被传唤问话，没有半点实据能牵连我远洋集团。”
“反倒你，为了炸药铤而走险四处找人，只要露出一点马脚，海陆关卡、各地公安都会布控抓你。”
“我劝你趁早打消运走这批炸药的念头，枪支、爆炸物全是烫手山芋，偷渡携带，抓到就是重刑。”
张彪沉默许久，语气里那股硬气彻底垮掉，带上几分哀求：“小野，我实在无路可退，国内没有我的容身之处，留在这迟早蹲大牢，只有去东南亚才有一线活下去的机会。”
“没这批硬家伙，刚过去就会被当地黑帮派生吞活剥。”
“你就不能念一点旧情，搭我一把？”
听筒里的哀求磨得王野心头一紧。
当年在复县混日子，他一无所有，是张彪把他带在身边，教他识人心、懂道上的规矩，好几次有人要为难他，都是张彪站出来挡在前头。
这份早年的恩情像根软刺，明明知道对方现在走的是死路，可听见他走投无路的声音，心底那道铁硬的底线还是松了一丝。
王野沉默片刻，语气稍稍放缓，少了方才冰冷的拒人千里：“彪子，我不是铁石心肠，看你落到这步田地，我心里也不好受。”
“东南亚鱼龙混杂，帮派火拼天天都有，你带着炸药枪支过去，就算一时镇住人，早晚有人比你更狠，到头来只会落个横死下场。”
“我手里有俄罗斯的路子，之前宏发一直跟白俄、哈萨克斯坦做配件贸易，那边我有相熟的当地代理商，边境通关的关系也稳。”
“你带着两个兄弟去俄罗斯，不用打打杀杀，我给你铺好渠道，做机械配件分销，货源我兜底，稳稳定定做生意，衣食住行全都不用愁，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比拿命拼地盘强？”
电话那头的张彪迟疑了一瞬，很快便摇了头，声音里满是忌惮：“不行，这条路太险。”
“我现在躲在南方地界，要是折返东北，沿途高速、火车站到处都是检查站，我的通缉令到处挂着，只要中途被卡口拦下，直接就完了。”
“从南方绕去东北等于主动往网里撞，我不敢赌这条命。”
“俄罗斯那边路途太远，来回折腾全是暴露的风险，东南亚海路反倒隐蔽，我只能走这条线。”
王野听完，长长叹了一口气，指尖用力揉了揉眉心。
道理他都说尽，好话歹劝全说了，可张彪早已铁了心，再多劝说也只是白费口舌。
念着早年那点救命提携的情分，他终究狠不下心彻底撒手不管。
“行，我给你搭一条线。”
王野的声音透着无可奈何的疲惫，“珠海那边我不熟悉，大批量危险品根本走不通，我认识赖辉煌，厦门一带海陆码头全是他的地盘，海关、码头的关系他都能疏通到位。”
“我安排货运船把这批炸药运去厦门，货船停靠的隐蔽码头我会提前通知你，到了那边怎么提货、怎么安排后续海路偷渡，全是你的事，我不再插手，出任何岔子跟远洋、跟我没有半点牵扯。”
张彪原本灰败的声音瞬间亮了几分，压抑不住的狂喜从听筒里溢出来：“真的？小野，你肯帮我？”
“厦门这条路可比折返东北安全一万倍，我完全能安排人提前蹲码头接应，不会拖累你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