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拿起合同草案，没有细看，只是翻了翻页码，确认是一份完整的合同文本，然后放下。
“合同我先收下，今晚看完，明天给你答复。”
他说。
梁导明显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的好的，王先生慢慢看，不急。”
从导演房间出来之后，温碧霞陪着王野在酒店的花园里走了一圈。
花园不大，中间有一座假山和一个小池塘，池子里养着几尾红色的锦鲤，在水草间悠闲地游动着。
“王先生，你觉得这个项目怎么样？”
温碧霞站在池塘边上，侧过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王野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温小姐，你跟嘉华影业的合约还有几年？”
温碧霞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了：“还有两年三部戏的合约。”
王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站在池塘边上，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武夷山群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温碧霞有些意外的话： “明天我去一趟厦门，见一个朋友。”
“回来后给你和梁导一个准确的答复。”
温碧霞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点了点头：“好的，那我等你回来。”
当天晚上，王野一个人住在酒店三楼的客房里。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窗外能看到远处山峦的剪影在夜色中起伏。
他坐在窗边，拿出大哥大，拨通了顺子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顺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海边特有的风声：“野哥，我已经到厦门了。”
“赖老板那边安排好了，明天晚上在鹭江道的一家海鲜酒楼见面。”
“货到了吗？”
“到了。今天下午靠的岸，已经卸到赖老板指定的仓库里了，安全。”
王野握着大哥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彪哥那边呢？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
顺子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他说他后天到厦门，想跟你见一面。”
王野望着窗外夜色中朦胧的山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好。那就后天见。”
挂了电话，他把大哥大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王野没惊动温碧霞，只让酒店前台帮忙叫了辆去南平的汽车。
中午刚过就到了厦门。
走出厦门站，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街边的凤凰木开着大朵的红花，和滨城深秋的萧瑟完全不同。
顺子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捏着一部大哥大，看到王野出来，迎上来低声说了一句：“野哥，车在前面。”
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停在路边，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本地人，话不多，上车后只问了一句“去鹭江道还是直接去仓库”，王野说：“先去鹭江道。”
车子穿过厦门市区，沿着鹭江道缓缓行驶。
傍晚时分，对岸鼓浪屿的灯光一盏盏亮了起来，倒映在海面上，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顺子指着江边一家挂着红灯笼的酒楼说：“赖老板在那儿等您，叫‘海味轩’，是他在厦门的私人场子。”
王野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酒楼的二楼包厢里，赖辉煌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核桃，见王野进来，放下核桃站起身，脸上堆着笑：“王总，好久不见，还没恭喜你成立了远洋集团啊。”
“赖老板客气了。”
王野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这次麻烦你，我心里过意不去。”
两人落座，桌上已经摆了几道精致的闽南小菜：土笋冻、海蛎煎、姜母鸭，中间是一盆滚着白沫的石斑鱼汤。
赖辉煌挥手让服务员退了出去，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酒过三巡，赖辉煌夹了一筷子鱼肚放进王野碗里，语气随意地说：“王总，你那批货我已经让人搬到我在东渡的备用仓库了，账面上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那边有我的人二十四小时守着，绝对安全。”
“多谢赖老板。”
王野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以后在福建这边，还要多仰仗赖老板照拂。”
“哪里的话。”
赖辉煌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王总年纪轻轻就能把远洋集团做到这种规模，手段和眼光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陈兴当年在的时候，我也打过几次交道，他那是江湖路数，而你……”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王野一眼，“你这是生意人的路数。”
王野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笑了笑，把杯中酒喝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滨城和厦门两地的生意经，赖辉煌忽然话锋一转：“王总这次来福建，除了办货，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王野知道瞒不过他，坦然道：“确实。”
“我有个旧兄弟，这几年在外面漂着，最近想往东南亚走，路过厦门，我想送他一程。”
赖辉煌听完，脸上笑容淡了几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半晌才开口：“王总，有些话我不该说，但看在咱们这次合作的份上，还是提醒你一句。”
“人在江湖，旧情难断是常事。”
“但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
“你现在是远洋集团的老总，是滨城有头有脸的企业家，有些泥潭，能不踩就别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我这不是在打听你的事。”
“只是这厦门港的水深，有时候比滨城还浑。”
“你那位兄弟，要是真有什么麻烦，最好别在厦门多停留。”
王野握着酒杯，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赖辉煌：“赖老板，我明白你的意思。”
“这趟送行，我自有分寸。”
赖辉煌见他态度明确，也不再多说，只是叹了口气，举起酒杯：“来，喝酒。”
当晚，王野没有回酒店，而是跟着顺子直接去了东渡的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