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王野走进来，她从沙发上站起身，迎上前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王先生，一路辛苦。”
“房间已经帮你准备好了，还是上次那间。”
“谢谢。”
王野把手提包递给迎上来的服务员，跟着温碧霞往电梯方向走。
“梁导在楼上等着，还有一些具体的拍摄计划和预算明细需要跟你核对。”
温碧霞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有了主心骨的踏实感，“昨天晚上我把你愿意投资的消息告诉了剧组的主要成员，大家都高兴坏了，好几个群演都跑来问我是不是真的可以继续拍了。”
王野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问了一句：“梁导那边，剩下的拍摄计划排出来了没有？”
“排出来了。”
温碧霞说，“昨天你一打电话过来，他就熬了一整夜重新排了一份进度表，把停工期间浪费的时间全部算了进去，争取在原来计划的周期内杀青。”
王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电梯到了三楼，温碧霞带着他走进一间临时改造成会议室的标准间。
房间里的茶几被挪到了墙角，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折叠桌，桌上铺满了剧本、分镜头脚本、拍摄日程表和预算报表。
梁导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杯浓茶和一台计算器，看到王野进来，立刻站起身，伸出手：“王先生，欢迎回来。”
王野和他握了手，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一堆文件：“开始吧。”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梁导和温碧霞轮流向他汇报了剧组的详细情况：剩余拍摄天数、每日开销明细、主要演员的档期协调、后期制作的流程和时间节点、宣发费用的分配方案。
王野听得很仔细，偶尔打断问一两个问题，比如“这个动作场景为什么要拍三天”“特效镜头外包给哪家公司”“宣发费用的占比是否合理”。
每一个问题都问在了点子上，让梁导暗暗吃惊，他原本以为这位滨城来的老板只是有钱想玩票，没想到是真的在做功课。
傍晚六点，所有的细节终于全部敲定。
王野合上面前的文件，从夹克内袋里掏出支票簿，填了一张两百三十万的转账支票，撕下来，推到梁导面前。
“两百万是投资款，三十万是前期拖欠的食宿费和群演劳务费。”
他说，“这笔钱明天上午之前会到剧组的对公账户上。”
“后续如果还需要追加，提前一周跟我说，我评估后再决定。”
梁导双手接过那张支票，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支票上的数字和签名，沉默了好几秒，才抬起头来，声音有些发哑：“王先生，你放心，我一定把这部戏拍好，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温碧霞站在一旁，用力点了点头。
王野把钢笔插回口袋，站起身来：“行了，你们该开工开工，我明天回滨城。”
“片子拍完送审之前，把粗剪的拷贝寄一份给我看看。”
“一定一定。”
梁导连声答应。
当天晚上，温碧霞做东，在武夷山庄的餐厅里摆了一桌简单的庆功宴。
出席的人不多，除了王野、温碧霞和梁导，还有两位主要演员和摄影指导。
菜色依然是地道的武夷山本地风味，但气氛比王野刚到那天轻松了许多，席间有了笑声，梁导甚至还破例喝了两杯啤酒。
宴席散后，温碧霞送王野回房间。
两人走在酒店走廊里，灯光柔和，四周安静，只有远处山林里传来的虫鸣声。
温碧霞走在王野身边，脚步比前几天轻盈了许多，像是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走到房间门口，王野掏出房卡，正要开门，温碧霞忽然叫住了他。
“王先生。”
王野转过身，看着她。 温碧霞站在走廊的灯光下，双手交握在身前，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知道你是生意人，做决策都有你的考量。”
“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你。”
“不只是替剧组谢你，也是替我自己谢你。”
“那天在兰桂坊，你替我解围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好心人。”
温碧霞站在走廊的灯光下，说完那句话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低着头，脚尖轻轻蹭了一下地面，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王野站在门内半步的位置，一只手扶着门框，没有催促，也没有替她把话接过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大约三四秒。
然后温碧霞抬起头，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轻声说了一句：“王先生，能不能……再陪我坐一会儿？”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走廊里的回声放大似的，带着一丝酒后微醺的柔软。
她的脸颊上浮着两团淡淡的红晕，不知道是刚才那两杯啤酒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王野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太久，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
温碧霞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边还有一张小小的藤编圆几和两把矮凳。
她走到窗边，在矮凳上坐了下来，伸手推了一下窗户，让夜风透进来一些。
王野关上门，没有锁。
他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倒了两杯白开水，一杯放在她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圆几，窗外是武夷山沉寂的夜色，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更显得四周格外安静。
温碧霞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开头。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你知道吗，从香港飞到福州那天，我在飞机上一直在想，如果连你也不肯帮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入行七年，拍过十几部戏，认识的人不算少。”
“可是真到了出事的时候，能打的电话，居然只有你一个。”
她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下，抬起眼看着王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