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端着水杯，没有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谁都有难的时候，跟风光不风光没关系。”
“你不懂。”
温碧霞摇了摇头：“我们这个圈子，表面上大家都是朋友，可真到了你落难的时候，那些平时跟你称姐道妹的人，一个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生怕你开口借钱，生怕你连累她们的名声。”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像是积压了太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倒的出口。
她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后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你刚投了那么多钱，我应该让你看到我好的一面才对。”
王野放下水杯，看着她，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一些：“你不用在我面前撑着。”
“我又不是你的观众，不需要看你表演。”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温碧霞心头那把锁里。她愣愣地看了王野几秒，然后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一边笑一边用手背擦眼泪，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这个人……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讨厌……”
但她笑完之后，整个人明显松弛了下来。
她不再端着了，不再维持那个“大明星”的姿态了，而是像一个普通的、喝了一点酒、在深夜和一个信得过的人独处的女人一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望着天花板发呆。
“你知道吗，我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她说，“在香港的时候，每天睁开眼睛就是通告、采访、拍戏、应酬，连睡觉都是在赶场之间的空隙里挤出来的。”
“有时候我一个人躺在酒店的床上，会觉得整个房间都在转，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
王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温碧霞侧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王先生，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就是觉得自己一直在跑，却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
王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有过。”
温碧霞等着他往下说，但他没有继续。
他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把目光转向窗外，望着那片沉默的群山。
温碧霞也没有再追问。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窗外的虫鸣和夜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桌上的白开水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在昏黄的台灯光线下，像两缕淡淡的薄雾。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碧霞忽然站起身来，绕过圆几，走到王野面前。
王野抬起头，看着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轻轻地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头靠在他的颈窝边，发丝间散发出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一点酒精的味道和女人身上特有的体温。
她的呼吸很轻，胸口贴着他的肩膀，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隐约可闻。
王野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但没有推开她。
他感觉到她的手指抓着他肩头的衬衫布料，抓得很紧，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呼吸有些不稳，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的细微颤动。
“就一会儿。”
她低声说，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就让我靠一会儿。”
王野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后背上，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放着，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窗外，夜风拂过武夷山的林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替这座沉默的山峦，替这个安静的夜晚，替两个在各自轨道上孤独奔跑的人，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第二天早上，王野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已经透进来一线明亮的晨光。
他侧过头，看到温碧霞还睡着，侧卧在床的另一侧，被子拉到下巴处，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她的睡相很安静，和在镜头前那个光彩照人的女明星判若两人，更像一个普通的、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年轻女人。
王野没有吵醒她。
他轻轻地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
王野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窗外晴朗的晨光，然后转身走回床边，在温碧霞身边坐了下来。
她没有醒，呼吸依然均匀绵长，睡梦中眉头微微舒展着，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王野没有叫醒她，只是静静地坐了片刻，然后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等他擦着脸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温碧霞已经醒了。
她半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头发有些蓬乱，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你这么早就要走？”
王野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在窗边的矮凳上坐下：“不急。我今天不走。”
温碧霞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真的？”
“真的。”
王野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隔夜茶喝了一口，放下，“反正回滨城也没什么急事，我在这边多待几天，看看你们拍戏。”
温碧霞靠在床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种小女孩般的雀跃。
她掀开被子跳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快步走进卫生间，关上门之前探出头来说了一句：“那你等我一下，我洗漱完带你去吃早饭！”
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和轻快的哼歌声。
王野坐在窗边，听着那阵哼歌的声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接下来的三天，王野真的没有走。
他每天早上和温碧霞一起在酒店的餐厅吃早饭，然后跟着剧组去外景地看拍摄。
他搬了一把折叠椅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梁导指挥演员走位、调度镜头，偶尔在梁导转头问他意见的时候，说几句外行但直觉敏锐的看法。
“这场打戏，为什么不让女主角也动手？”
有一天下午，在看完一场男主角单挑五个反派的长镜头之后，王野忽然开口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