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和胜和的人。”
陈先生说完那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夜色中罗湖口岸方向隐约可见的灯火，像是在给王野留出消化信息的时间。
王野没有急着接话。
他端着那杯铁观音，目光落在桌面上，心里却在飞速转动。
和胜和。
这个名号他在香港的时候就听过。
香港历史最悠久的传统社团之一，与新义安、十四K并称港岛三大势力，扎根深水埗、旺角一带，经营着大大小小的酒吧、麻将馆、运输公司和财务公司。
能在这种社团里做到“财务通道”这个位置上的，绝不是普通马仔，至少是坐馆级别的心腹，手里掌握着至少一条能稳定运行的跨境资金线路。
这种人不会为了几十万的小单子亲自出面。
既然陈先生亲自来了深圳，还带了两个一看就是贴身保镖的年轻人，说明他对这笔生意是认真的，也说明这笔资金对他来说值得亲自跑一趟。
王野放下茶杯，语气平稳地开口：“陈先生，既然大家是敞开了说话，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我需要把这笔钱安全地转到香港，然后从香港进入澳门的赌场账户。”
“安全性是第一位的，速度是第二位的。”
“如果这两点都能满足，后续我们可能会有更大的合作。”
陈先生听完，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然后隔着淡蓝色的烟雾看着王野：“王老板，两千万人民币，折合港币大概是一千八百多万。”
“这个数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走正规银行渠道，时间太长，审查太严。”
“走地下钱庄，十个点的费用已经是最低的了，我可以拍着胸脯跟你说，整个深港线上，没有人比我给的价格更公道。”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操作方式很简单。”
“你的生意应该很大吧？”
“往我的贸易公司账户上打一笔货款，数目要跟你的资金对得上，名义上走‘出口贸易’、‘技术咨询’或者‘设备采购’都行。”
“我这边收到钱之后，会在香港通过合法的贸易结算渠道，把这笔钱转到你指定的香港账户上。”
“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至于剩下的事情，就是我的了。”
王野点了点头：“那我需要先在香港开一个账户。”
“这个简单。”
陈先生从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推到王野面前，“这是我香港的一个朋友，在中环做律师，专门帮内地客户开离岸账户。”
“你明天就可以去找他，他会帮你办好所有手续。”
“只要不是被国际刑警通缉的人，三天之内账户就能激活。”
王野拿起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内袋里：“陈先生，你的诚意我看到了。”
“那这笔钱，我就交给你来处理。”
“不过有一点我想确认清楚。”
王野的目光落在陈先生脸上，“你们和胜和在香港的背景，我是知道的。”
“但我在香港也有自己的关系，如果这笔钱出了任何问题，我不会只找陈先生一个人负责。”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分量十足。
陈先生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的那层随意收敛了几分。
他看着王野，沉默了两三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王老板放心。”
“和胜和做了几十年的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信誉’二字。”
“钱到了我们手里，就是我们的责任。”
“如果出了问题，不用你来找我，我自己会给你一个交代。”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转账细节的确认事项，包括账户名称、转账金额的拆分方式、以及在香港接收款项的账户信息。
陈先生对这些细节驾轻就熟，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说出标准的操作流程。
王野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偶尔追问一两个他不太确定的地方。
整个谈话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结束时陈先生主动伸出手来。
“王老板，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王野握住他的手，感觉到对方掌心的干燥和有力。
然后他松开手，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带着大刘和徐坤走出了包间。
走出茶餐厅的时候，深圳的夜风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气息迎面扑来。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出租车驶过。
王野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刘德胜留给他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简短地说了一句：“钱的事，已经安排好了。”
“你那边该做什么就去做，不用等我回话。”
刘德胜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有多问，便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王野带着大刘和徐坤过了罗湖口岸，坐上开往中环的车。
香港的清晨和深圳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空气里多了几分海水的咸味。
他按照陈先生给的名片上的地址，在中环一栋写字楼的十六楼找到了一家挂着“陈永泰律师事务所”牌子的办公室。
接待他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律师，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斯文而专业。
不到一个上午，账户就开好了，密码和支票簿当场交付。
王野把账户信息通过电话报给了陈先生，对方在电话里确认了一遍，表示收到转账后的五个工作日内，这笔钱会以美元的形式出现在这个账户里。
之后的两天，王野没有急着回滨城，也没有急着去澳门。
他在香港待了下来，住在上环那间唐楼里，每天白天去中环的办公室坐一坐，看看《南拳北腿》剧组发来的后期进展报告，偶尔跟温碧霞聚一聚。
到了晚上，他会一个人沿着皇后大道中慢慢走到海滨长廊，靠在栏杆上望着维港对岸的灯火，把最近所有的事在脑子里过一遍。
第四天下午，王野正在中环的那间小办公室里翻看一份奉天仓储物流中心的可行性报告，桌上的电话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