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板，钱到了。”
他接起来，是陈先生的声音：“一千八百多万港币，一分不少，已经进了你那个账户。”
王野握着电话，没有立刻说话。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一句：“全程干净吗？”
“干净。”
“拆成了十二笔，走了六家公司的账，每一笔都有对应的贸易合同和报关单。”
“就算现在有人去查，也只能查到这是一批正常的外贸货款，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多谢陈先生。”
王野拨通了刘德胜的号码：“钱到了。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刘德胜压低的声音：“一切就绪。十月二十五号的比赛，我已经安排好了。”
十月二十四日，奉天。
深秋的北风裹着寒意从辽河平原上掠过，吹得酒店窗外的梧桐叶哗啦作响。
王野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明天就是比赛日了。
他转过身，走到茶几前坐下，拿起那部大哥大，拨通了刘德胜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像是对方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王老板。”
刘德胜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筹码碰撞的声响，“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
“春城队的两个核心球员，中场和后卫，已经收了钱，明天会按照我们的剧本走。”
“盘口那边的投注通道也打通了，澳门和东南亚三家公司的账户都准备就绪。”
“我要投五百万进去。”
王野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刘德胜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意外：“五百万？这个量有点大。”
“如果是平时，这么大的单子进去，盘口会立刻起变化。”
“我知道。”
王野的语气平静，“所以我让你分批投。”
“先投两百万，等盘口开始波动，再陆续把剩下的三百万拆开补进去。”
“不要让盘口出现断崖式的变化，要让它看起来像是市场正常的资金流动。”
刘德胜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应道：“明白了。”
“我会把这个操作拆成八到十笔，分散到不同的时间段和不同的投注平台上。”
“就算有人盯盘，也只会觉得是散户在进场。”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比赛结束之后，我要第一时间知道最终收益。”
王野没有再多说，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五百万元，在1996年的内地，足以在滨城市中心买下十几套商品房，或者养活一家中型工厂一整年。
这笔钱是他从远洋集团的流动资金里抽调出来的，一旦出了问题，整个集团的现金流都会受到影响，宏发机械厂的设备采购、兴达地产的新地块开发、奉天仓储物流中心的用地定金，所有正在推进的项目都得跟着停滞。
但他赌的不是运气，他赌的是刘德胜掌控局面的能力，以及那几个被收买的春城队球员的职业道德底线。
傍晚六点，刘德胜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王老板，第一笔两百万已经下去了，投在境外最大的那家博彩公司，押远洋队让两球胜。”
“赔率是2.8，不算高，但胜在稳。”
“两个小时后我会再下一笔一百五十万，押远洋队总进球数大于2.5。”
“这两笔分开投，不会引起注意。”
“盘口有变化吗？”
“有一点波动，但不大。”
刘德胜的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春城队那边有两个主力今晚没有参加赛前训练，理由是感冒和拉肚子，这在博彩圈里已经被解读为利空信号，盘口已经开始往远洋队方向倾斜了。”
“我们投进去的钱正好踩在这个节奏上，看起来像是正常的市场跟进。”
王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不懂博彩盘口的运作逻辑，但他听得懂刘德胜话里的自信。
那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在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多年积累下来的底气。
“好，继续按计划走。”
“明天比赛结束之前，我不再打这个电话。”
“你那边有消息直接通知我。”
第二天下午三点，滨城古城体育场。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绿茵场上，看台上坐了大约七八千名观众，不算满，但对于一场甲b联赛来说已经算是中等偏上的上座率了。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哨响，裁判组正在入场。
王野没有回滨城，他正在通过电视观看这场比赛。
比赛开始了。
大约每隔十几分钟，刘德胜就会通过短信向他传递场上比分更新。
“十五分钟，远洋队1:0领先。”
“三十五分钟，远洋队2:0领先。”
“上半场结束，比分2:0，远洋队控球率63%，射门11次射正6次。”
“春城队的中场核心上半场触球次数不到二十次，基本隐身了。”
王野看着短信上那几行字，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下半场的消息来得比上半场慢了一些。
“六十五分钟，远洋队3:0领先。”
“八十分钟，比分仍然是3:0，双方都没有再进球。”
“全场比赛结束，远洋队3:0获胜。”
王野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没有表情。
过了大约十分钟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的文字比前面的长了一些：“结算完成，扣除投注成本和通道费用，净收益约五百二十万。”
“具体数字等资金全部回笼后确认。”
五百二十万。
王野看着那行数字，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按下了关机键。
他想到他在滨城筹备了多年的那些产业，一家宏发机械厂辛辛苦苦干满一年，扣掉工资、设备折旧和各种成本，纯利润不过百来万。
兴达地产一个楼盘项目，从拿地到竣工到销售回款，前后两年多的周期，预期的净利润也不过一千七八百万，还要承担市场波动和政策变化的风险。
而这场比赛，从筹划到落地再到资金回笼，前后不到半个月。
他投入了五百万，回收了一千三百万，净赚五百万。
他脑子里反复回旋着一个念头：这钱来得太快了。
快到他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校准自己对钱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