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没有在二楼多留，跟着张彪下了楼，重新坐进那辆白色丰田面包车里。
车子驶出那条安静的街道，汇入马尼拉夜晚更加拥挤的车流中。
街边的霓虹灯牌层层叠叠地亮起来，烧烤摊的烟气在路灯下升腾盘旋，马路上的吉普尼车塞满了人，音乐声从敞开的车窗里炸出来，混合着引擎的轰鸣和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王野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这幅热闹而杂乱的城市画面，忽然觉得这个地方的选择远比香港和滨城更加合适。
那里没有人在意你做什么生意，只要你不去招惹那些不该招惹的人。
“明天下午，”
王野说，“你帮我安排一场饭局，请几个做餐饮或者旅游的华侨，不需要太大，能说上话就行。”
“话由我来说，你只需要在中间做个介绍人。”
张彪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你不打算在华人圈里拉人来干活？”
“吃饭归吃饭。”
王野说，“我要的是他们认识我这张脸。”
“有了这张脸，以后就算有人来找麻烦，至少有个中间人能出面把话递上去。”
第二天下午，马卡蒂一间中餐馆的二楼包间里，王野见到了张彪约来的三位华侨。
做餐饮生意的老周，五十多岁，在马尼拉开着四家连锁中餐馆；做旅游接待的老陈，四十出头，专门接待国内来的商务考察团；还有一位姓林的福建人，做的是建材进出口，在菲律宾待了将近二十年。
三个人都是张彪来菲律宾之后通过本地华人圈慢慢结识的，算不上深交，但至少能坐下来吃顿饭、聊几句闲话。
张彪提前打过招呼，只说有个国内来的老板想了解一下马尼拉的投资环境，让他们帮忙指点指点。
王野今天穿得随意，一件深色的短袖衬衫，没有戴手表，也没有带任何显眼的物件。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亲自站在包间门口等三位客人到场，每个人进门时他都主动握手，语气客气但不卑不亢。
老周话最多，坐下之后就开始介绍马尼拉这几年的变化，从治安说到物价，从餐饮业说到本地政府的办事效率。
老陈偶尔插几句话，说的多是国内游客来菲律宾之后的消费习惯和安全顾虑。
林老板话最少，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目光在王野身上停留过几次，但始终没有主动问什么。
酒过三巡，老周放下筷子，话锋转了一下：“王老板，我听彪子说你想在马尼拉做点生意？不知道是哪个方向？”
王野放下酒杯，语气平和：“体育资讯。做赛事分析、数据服务那一块，主要面向东南亚市场。”
老周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目光里多了一层琢磨：“体育资讯？”
“这个行当在马尼拉倒是有人做，但做得大的不多。”
“王老板是打算做线上还是线下？”
“线上为主，后期再看情况拓展线下。”
王野说，“场地已经看好了，在马卡蒂那边租栋写字楼，先搭一个几十人左右的团队。”
老陈在旁边接了一句：“王老板，做线上生意的话，电话投注和支付渠道是两个关键问题。”
“菲律宾这边的电信不太稳定，你有考虑过这些吗？”
“支付方面，我会通过香港那边的合作方来处理。”
王野没有多说，只是点到为止，“电信问题，我让人考察过马卡蒂几个写字楼条件，能满足需求。”
林老板这时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王老板，你说你做体育资讯，但我看你找我们三个吃饭，不像是来问支付渠道的。”
“我们都是粗人，你直说吧，需要我们帮什么忙？”
王野看了林老板一眼，心里对这个人有了新的判断。
话不多，但眼睛很毒。
“林老板说得对。”
他也没有再绕弯子：“我找三位吃饭，确实不只是为了了解市场。”
“马尼拉的华人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初来乍到，不认识什么人。”
“如果有朝一日遇到什么地头上的麻烦。”
“不管是本地人找茬还是咱们华人，希望能给个面子，坐下来谈一谈。”
“当然，我也知道本地帮会还有华人搞黑产的都是地头蛇，我过来不是为了抢地盘，就是安稳做个小生意，希望这些人明白我来此的目的。”
老周听完王野那番话，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在杯沿上方停了两三秒，像是在掂量这番话的轻重。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收敛了几分，带着一种在异国他乡待久了的人特有的审慎：“王老板，你说的这些话，我听得懂。”
“马尼拉的华人圈确实有这个规矩。”
“新来的商家要拜码头，要让本地做事的那些人知道你是哪路神仙、背后站着谁。”
“你今天让我们知道了你的存在，那将来如果有人问起，我们也能替你传句话。”
“那就多谢各位了。”
王野端起酒杯，“这杯我敬三位。”
老陈也跟着端起了杯，林老板最后才端起来，三只酒杯在空中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局散了之后，王野站在中餐馆门口，看着三位华侨各自上了车驶离，然后转身对张彪说：“差不多了。”
“老周会把话传出去，林老板虽然话不多，但他记住了我这张脸。”
“接下来就是租写字楼了。”
“写字楼我看了几个地方，”
张彪说，“马卡蒂那边有一栋，位置不算最中心，但离警察局和移民局都不远，周围华人开的店也多，出了什么事方便找人。
”租金比香港便宜得多，一层楼一个月大概两万多人民币。”
“明天上午带我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张彪开着那辆白色丰田面包车带王野去看了那栋写字楼。
楼不高，只有六层，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瓷砖，在马卡蒂这片区域里算不上起眼，但胜在位置便利，楼下有便利店和快餐店，步行五分钟就是主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