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进入1997年1月。
滨城的冬天进入了最冷的时节，北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在窗户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王野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望着楼下街道上裹着厚羽绒服匆匆行走的行人，心里在盘算着一件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做的事。
打点。
这个词在他心里已经转了好几天了。
今年比往年复杂得多，他的关系网已经从滨城扩展到了奉天、漠河、香港、马尼拉，每一个地方都有需要维系的人。
滨城的陈副局长、赵科长、刘队长、高副支队长、孙主任、何副区长……这些人是他最早一批搭上的关系，从他还在复县时候就开始打交道了。
这些年他能在滨城站稳脚跟，这些人功不可没。
他们有的已经升了职，有的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但无论位置如何变化，每年的走动都不能断。
奉天的韦市长、孙局、曹二勇……这些人是他在奉天打开局面的关键支撑。
韦市长那块批文价值千金，孙局在国土局开了绿灯，曹二勇更是替他引荐了不少本地人脉。
这些人情，必须在年底之前还上。
漠河的韩三、黑子的老关系、俄罗斯那边维克多和谢尔盖将军……这条线虽然已经转向了正规贸易，但根还在。
维克多每年年底都会打电话来拜年，谢尔盖将军那边的中转站依然在运转，这些维系成本不能省。
香港的陈先生、刘品华……陈先生是和胜和的堂主，手里攥着资金通道和港澳客源，这条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刘品华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上次在奉天结下的善缘，他必须趁热打铁，让这条线稳下来。
马尼拉的张彪、黑子、刘德胜、拉莫斯、眼镜蛇……这些人是他在海外扎根的骨干。
张彪和黑子是他最信得过的兄弟，刘德胜是盘口运营的核心操盘手，拉莫斯是地头蛇，眼镜蛇是归顺的本土力量。
这些人有的需要发奖金，有的需要送礼，有的需要表个态，每一份人情都不能落下。
他放下茶杯，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开始列名单。
他写得很快，但每一笔都很稳。
名单列完之后，他在旁边又画了一个表格，把每一个人的身份、关系亲疏、今年需要打点的力度分成了三档。
第一档是核心支撑层：韦市长、陈兴家族、何副区长、孙局、拉莫斯、维克多。
这些人要么是权力顶端的关键人物，要么是生死相托的兄弟。
这一档的“打点”已经不是送礼能解决的了，需要的是深度绑定和长期承诺。
第二档是重要关系层：滨城的陈副局长、赵科长、刘队长、高副支队长、孙主任；奉天的孙局、曹二勇；香港的陈先生、刘品华；漠河的韩三。
这些人在关键时刻能发挥作用，平时也需要保持走动。
这一档的“打点”以送礼和请客吃饭为主，礼物要送到心坎上。
第三档是常规关系层：滨城各区街道办的干部、派出所的负责人、俱乐部的教练和球员、运输队和工地的骨干。
这些人不需要太重的礼物，但要让他们感觉到被重视。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名单，沉默了片刻。今年要送出的人情，比去年翻了一倍不止。但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他的盘子确实铺大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王野开始了一年一度的“走动季”。
他提前让顺子备好了车，后备箱里塞满了礼物。
茅台、软中华、海参、燕窝、高档茶叶，还有几十块从香港带回来的劳力士手表和定制西装。
第一站是滨城。
他先去了陈兴家族那边。
陈发、陈达、陈旺三兄弟，他每家都坐了一个小时以上。
没有带太重的礼物，只是一箱好酒、几盒茶叶、外加给三个人的孩子每人包了一个厚红包。
他坐在陈发家客厅里喝茶的时候，陈发端着茶杯沉默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王野，老三走了之后，我们陈家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份情义。”
“你今年做得不错，我们都看在眼里。”
王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敬了他一下：“大哥，只要我还在一天，陈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从陈家出来之后，他依次拜访了滨城工商局的陈副局长、税务局的赵科长、文化稽查队的刘队长、消防支队的高副支队长、区政府办公室的孙主任，以及开发区管委会的何副区长。
每一家的礼物标准不同，但王野都亲自送到，坐下来喝杯茶，聊十几分钟，问问对方的近况，说说自己这一年的情况，然后起身告辞。
何副区长那边，他多坐了一会儿，聊了聊何志远在远洋集团的表现。
“志远这孩子，今年进步很大。”
王野说，“现在已经是集团副总了，很多事情都是他在替我盯着。何区长你培养了个好儿子。”
何副区长听了，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那是你肯给他机会。他回家也常提起你，说在你那儿学到了不少东西。”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王野笑着说，“以后志远的事，就是我的事。”
腊月二十五，王野驱车前往奉天。
他先去了韦市长家里。
他没有带任何贵重的礼物，只带了一盒茶叶和一幅字画。
字画是他在香港拍卖行拍下来的，不贵，但落款是奉天本地一位知名书法家的作品。
韦市长收下字画，翻开来看了看，点了点头：“有心了。”
两人在书房里聊了将近一个小时，韦市长问了他物流中心的进展，又问了问他其他生意的情况，末了说了一句：“小王，你是个做实事的人。奉天需要你这样的人。”
王野从韦市长家里出来之后，又去见了孙局和曹二勇。
孙局那边他送了两瓶茅台和一盒海参，在办公室里坐了不到半个小时。
曹二勇那边他多留了一会儿，两人在曹二勇的别墅里喝酒聊天，一直聊到深夜。
“老弟，你那个物流中心的项目，韦市长在常委会上提过两次了。”
曹二勇端着酒杯，脸喝得通红，“说明他对你是真的上心。”
“全靠二勇哥牵线。”
王野和他碰了一下杯。
“牵线是小事，项目落地才是大事。”
曹二勇放下酒杯，拍了拍王野的肩膀，“你好好干，别让韦市长失望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