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王野飞了一趟香港。
在一间茶楼的包间里，他见到了崩牙驹。
四十出头，身材精瘦，穿着一件花衬衫，戴着金链子，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两人握手，寒暄了几句，各自落座。
王野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驹哥，我听说你跟水房的何永昌有点过节？”
崩牙驹端着茶杯，笑了一下：“王老板消息灵通。”
“是有点过节，去年我的人被水房的人砍了，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这个仇，我一直记着。”
“我也有笔账，要跟何永昌算。”
王野说，“他让人走了一笔七百万港币的资金，跟我在马尼拉的盘口反向对赌，想打穿我。”
“虽然我处理了马尼拉那边的中间人，但何永昌本人，我暂时动不了。”
崩牙驹放下茶杯，看着王野：“王老板的意思是？”
“我不方便在澳门动手。”
王野说，“但驹哥你方便。”
“如果驹哥愿意跟何永昌算算旧账，我这边可以出点力。资金、人手、消息，都可以。”
崩牙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王老板，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何永昌的事，我来处理。”
“不过我不需要你的资金，也不需要你的人手。”
“我崩牙驹在澳门混了这么多年，收拾一个何永昌，还用不着外人帮忙。”
“但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以后王老板在澳门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王野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驹哥爽快。”
“那这事，就拜托你了。”
“同样，我也记住了你的人情，无论在大陆，还是俄罗斯，菲律宾，你事尽管开口。”
崩牙驹脸上的笑容没变，但心里已经翻了个个儿。
他在澳门混了二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说大话的、吹牛的、虚张声势的，一眼就能看穿。
但王野说这话时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反倒让他摸不准深浅。
“王老板，这话我记下了。”
崩牙驹端起茶杯，又跟王野碰了一下，“不管以后用不用得上，你这个朋友，我崩牙驹交定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崩牙驹问了些马尼拉那边的情况，王野简单说了说，没有细讲。
崩牙驹也没有追问，都是道上混的，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临别时，崩牙驹亲自送王野到茶楼门口，握了握手：“王老板，何永昌的事，你等我消息。”
“最多一个月，我给你个交代。”
“驹哥办事，我放心。”
王野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崩牙驹站在茶楼门口，看着王野的车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转身回到包间，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拨了一个号码。
“喂，阿强，你帮我查一个人。”
“大陆来的，叫王野，据说在菲律宾马尼拉那边做盘口生意，还跟香港和胜和的陈先生有合作。”
“查查他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崩牙驹靠在椅背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
王野这个人，他看不透。
敢在马尼拉那种地方扫平四家帮派立威，又敢跑到香港来跟他谈借刀杀人，这份胆魄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但他说“大陆、俄罗斯、菲律宾”都能帮忙，这话是真是假，得查过才知道。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朋友值得深交。
如果是吹牛，那何永昌的事办完之后，大家各走各路，谁也不欠谁。
三天后，阿强打来电话。
“驹哥，查到了。”
“王野，滨城人，三十出头，起家靠的是承包工程和搞足球俱乐部。”
“远洋集团是他名下的公司，在滨城和奉天都有产业。”
“去年在奉天拿了一块地，要建仓储物流中心，据说跟奉天市政府的韦市长关系很近。”
“另外，他确实在菲律宾马尼拉有生意。”
“马卡蒂南区那边，他手下有个叫张彪的人，带着一帮东北来的兄弟，扫平了当地几个帮派，现在马卡蒂南部的地下盘口基本都归他管。”
“香港和胜和的陈先生确实跟他有合作，资金通道走的是和胜和的路子。”
“还有，他最近投资了一部电影叫《南拳北腿》，还搞了个文化传播公司，签了温碧霞当代言人。”
崩牙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国内的关系，查了吗？”
“查了。”
阿强压低声音，“他老丈人是滨城一个县级市的副市长。”
“他自己是滨城市政协委员，还兼着工商联的职务。”
“奉天那边，他跟韦市长的关系确实不一般，物流中心的批文就是韦市长亲自过问的。”
“另外在黑龙江也有庞大关系，听说在俄罗斯也手眼通天。”
崩牙驹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眯起了眼睛。
这个王野，不简单。
国内有政商关系，海外有武装力量，香港有和胜和的资金通道，三线并行，互相不牵连。
这种人，要么是运气好，要么是心思极深。
但不管哪种，都值得交个朋友。
他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喂，王老板吗？我是崩牙驹。”
“何永昌的事，我已经安排人着手了。”
“另外，我这边有个朋友，在澳门开了一家贵宾厅，想找大陆的客户资源。”
“王老板要是有兴趣，可以合作。”
王野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驹哥介绍的，肯定靠谱。”
“等我忙完国内这几件事，去澳门拜访你。”
“好，那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崩牙驹端起茶杯，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这个王野，值得深交。
毕竟有实力的朋友，在哪里都受欢迎，尤其是双方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短期调查出王野的一部分信息，已经让崩牙驹把他当成了贵宾。
而王野那边也明白崩牙驹什么意思了。
毕竟他的公开资料已经很厉害，涉及的产业非常多，有靠山，有关系网，有钱，有人，想和他做朋友，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