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牙驹又看向王野，语气带着一丝歉意：“王老板，本来想带你好好转转，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
“让你受惊了。”
“没事。”
王野摆了摆手，“驹哥，这种事我见多了。”
“马尼拉那边，比这更乱的场面我都经历过。”
“倒是你，以后出门得多带几个人。”
崩牙驹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说：“王老板，今晚先回酒店休息。”
“明天，我带你去见见我那个朋友，金利厅的事，咱们继续谈。”
“至于今晚的事，我会处理干净，不会影响咱们的合作。”
“好。”
王野没有多问，跟着阿强上了车，回了酒店。
回到酒店房间，顺子和刚子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异常，才让王野进去。
王野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一团烟雾。
刚才那一枪，崩牙驹说是水房的人干的。
但王野心里清楚，这事未必那么简单。
崩牙驹在澳门树敌不少，水房只是其中之一。
而且，他刚跟崩牙驹谈完合作，就有人当街开枪，这时间点未免太巧了。
但不管是谁干的，都跟他没关系。
他只需要等着看结果就行。
崩牙驹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自然有他的手段和实力。
一个枪手，还动不了他。
他掐灭烟头，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陈吗？”
“我王野。”
“澳门这边，崩牙驹刚在饭店门口被人开枪袭击，人没事。”
“你帮我打听一下，最近澳门道上有什么风声，是谁在动崩牙驹。”
“好，我查一下。”
老陈那边没挂电话，沉默了五六秒，像是在脑子里把澳门几个堂口的关系迅速过了一遍，才压低声音说： “王老板，这事我刚听到风声。”
“不是只有水房。”
“昨天夜里，澳门‘友联’的人在外面放话，说崩牙驹越来越不把老前辈放眼里，金利厅抢了他们叠码客，还把手伸到路环那边收保护费。”
“友联那个‘高佬胜’，跟水房这几年虽然不对付，但在‘收拾崩牙驹’这件事上，两边有可能凑到一块。”
“另外，葡京里面也不是铁板一块。”
“有几个赌厅厅主嫌崩牙驹的人太横，抢贵宾厅份额，背后也有人递刀子。”
“你刚跟崩牙驹坐一桌吃饭，转头就有人开枪。”
“这不像单纯报何永昌的仇，更像是有人想借这颗子弹，把崩牙驹钉死，顺便吓退大陆新来的朋友。”
王野听着，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一石二鸟。”
“崩牙驹死了，金利厅乱了；我王野被吓住，不敢再往澳门塞客户。”
“对。”
老陈说，“水房有动机，但单凭何永昌那条残腿，未必敢在葡京门口动崩牙驹。”
“真要干，也得有人递枪、递路线、递消息。”
王野嗯了一声：“查清楚是谁递的刀。”
“别声张，别沾咱们的人。”
“明白。明天上午给你准信。”
挂了电话，王野把手机扣在桌上，靠进沙发背。
刚子站在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往外看：“哥，楼下巷口停了辆没熄火的的士，坐了两个人，盯了得有十分钟了。”
顺子手已经摸到了后腰，声音很淡：“要不要我下去问问？”
王野摇头：“不用。”
“澳门这地方，你越动，越容易被人抓把柄。”
“他们敢来，就让他们看。”
“我们看戏，不进场。”
他起身走到窗边，顺着顺子让出来的缝往下看。
巷口那辆的士果然没动，副驾那人抬头的一瞬，和王野视线对上，立刻低头，车子随后缓缓开走，像一条滑进夜里的鱼。
王野笑了笑：“驹哥这澳门，比马尼拉还像戏台子。”
“台上唱忠义，台下递刀子。”
刚子哼了一声：“要不咱别掺和，让这帮澳门佬自己咬去。”
“不行。”
王野转身，语气平却硬，“金利厅的合作已经谈妥，客户通道、抽水、常驻人选都定了。”
“现在撤，等于告诉全澳门……王野怕了。”
“以后不光澳门进不来，马尼拉、泰国、越南那些老油条也会觉得，咱是纸老虎。”
他走回茶几前，把烟盒里最后一根烟摸出来，没点，只在指间转着： “但也不能傻往前冲。”
“明天见驹哥那位朋友，先看人，不看厅。”
“金利厅可以合作，但客户本金必须走咱们香港离岸账户，澳门这边只碰筹码和接待，碰不了钱。”
“再派一个人常驻也行。”
“从马尼拉调个懂双语、没在澳门露过面的过来。”
顺子问：“黑子行不？”
“黑子得替张彪压马尼拉地面，不能动。”
王野想了想，“让‘阿东’来。”
“他以前跟张彪干过两票，脑子清楚，不张扬。”
刚子乐了：“东子那小子，赌桌上装土老板一套一套的，正合适糊弄澳门这帮人。”
“就他了。”
王野把烟咬在嘴里，终于点火，吸了一口，“明天先见人，再定章程。”
“谁要借刀杀人，我就让这把刀，最后砍回他自己脖子上。”
第二天中午，崩牙驹没安排在葡京，而是把地点换到了路环一间靠海的私房菜。
人少，保镖隔得远，海边风大，枪声一响也容易被浪盖过去。
王野一到，就知道崩牙驹也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再在热闹地方出事，丢份儿。
同席的，就是金利厅真正的后台：一个六十来岁、穿唐装、戴玉扳指的老人，姓霍，叫霍伯。
澳门老一代叠码王，水房、友联、和安乐都卖他三分薄面。
霍伯没寒暄，先端起普洱茶跟王野碰了碰：“昨夜那一枪，崩牙驹没看错人。”
“你肯替他挡一下，说明你不是来澳门摘桃子的。”
王野笑笑：“霍伯，我不是来摘桃子，是来种树的。”
“树活了，大家都乘凉；树让人砍了，我也不拦，但别砍到我根上。”
霍伯眼底掠过一丝欣赏，把玉扳指转了半圈： “金利厅可以给你三成抽水，也可以让你的人常驻。”
“但澳门这池水，底下有鳄鱼。”
“昨夜开枪的，不一定是水房。”
“友联的高佬胜、葡京里几个厅主、甚至香港那边看你不顺的人，都可能递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