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车沿着曼谷的拉玛一世路缓缓行驶，穿过暹罗广场，又拐进素坤逸路。
阿财一边开车，一边用带着浓重泰语口音的普通话介绍着沿途的情况：“王总，前面那片就是素坤逸商圈，以前是曼谷最繁华的地方，地价一平能卖到二十万泰铢。”
“现在呢？”
“现在？”
阿财苦笑一声，“现在一平五万泰铢都没人敢接，好多楼盖到一半就停了，开发商跑路的跑路，跳楼的跳楼。”
王野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
素坤逸路两侧，确实有不少烂尾楼。
裸露的钢筋水泥在热带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脚手架上锈迹斑斑，有些楼体上还挂着褪色的广告横幅，上面印着早已破产的开发商名字。
“阿财，停车。”
“啊？”
“靠边停一下。”
阿财连忙打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
王野推开车门，走下车，站在路边，抬头望向对面一栋烂尾楼。
那栋楼约莫二十层高，主体结构已经封顶，但外墙没有装修，窗户也没有安装，空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双双无神的眼睛，望着曼谷灰蒙蒙的天空。
楼前的围挡上贴着一张法院的拍卖公告，用泰文和英文写着：因开发商资不抵债，该物业将于1998年3月15日公开拍卖，起拍价四千二百万泰铢。
何志远跟下车，站在王野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王总，这栋楼……”
“志远，你算一下。”
王野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栋楼，“这栋楼占地约两千平，建筑面积大概两万平。”
“四千二百万泰铢的起拍价，折合人民币大概八百多万。”
“八百多万，在曼谷市中心买一栋两万平的楼，这个价格，在深圳连一套像样的别墅都买不到。”
何志远快速心算了一下，点了点头：“确实便宜得离谱。”
“但这栋楼已经烂尾了，后续还要投入装修和改造的费用，加上泰国现在经济不景气，就算买下来，也不一定能租得出去。”
“现在租不出去，不代表以后租不出去。”
王野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的街道，“泰国经济不会一直这么低迷下去。”
“亚洲金融风暴的影响，最多两三年就会过去。”
“等经济复苏了，曼谷市中心的物业价格会重新涨起来。”
“到那时候，这栋楼的价值，至少翻五倍。”
“咱们现在买下来，就是捡漏。”
何志远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那我记下来，回头让阿财去打听一下这栋楼的详细信息。”
“不急。”
王野摆了摆手，“先看看其他的，多找几个目标，到时候一起评估。”
“好。”
两人重新上车，阿财继续开车，带着他们在曼谷市区转了一整天。
这一天下来，王野看了十几处物业，包括写字楼、商铺、酒店和未完工的住宅项目。
每一处，他都让何志远详细记录下来，包括位置、面积、起拍价和产权状况。
傍晚时分，阿财把车开到了湄南河畔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王总，这家酒店是赖总朋友开的，现在生意不好，房价便宜，一晚上才两千泰铢。您和何先生先住这里，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我。”
王野点了点头，下车走进酒店大堂。
大堂装修得金碧辉煌，但客人寥寥无几，前台只有两个服务员在值班，显得格外冷清。
何志远办好入住手续，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王野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走到阳台上，看着窗外湄南河的夜景。
河面上，几艘游船缓缓驶过，船上传来若有若无的歌声。
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随着波浪轻轻晃动，像是碎了一地的金子。
他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一团烟雾。
手机响了，是赖辉煌打来的。
“王总，到曼谷了？”
“到了。”
“怎么样，那边的情况？”
“比预想的还要好。”
王野的声音平静，“曼谷的资产价格已经跌到了谷底，遍地都是机会。”
“我已经看中了十几个目标，准备让阿财去摸一下底细，等拍卖的时候出手。”
“好！”
赖辉煌的声音里带着兴奋，“王总，你放手去干，资金方面，我这边可以再给你调三千万港币过来。”
“不用。”
王野摇了摇头，“我手里的资金够用，你留着钱，等以后有更好的机会再说。”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赖辉煌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对了，王总，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事？”
“我听说，泰国那边有几个地头蛇，也在盯着这批烂尾楼和拍卖物业。”
“他们跟当地的法院和银行关系很深，你要是跟他们抢，可能会有些麻烦。”
王野沉默了几秒钟：“什么来头？”
“具体不太清楚，只知道为首的是一个叫巴颂的华裔，在曼谷经营了几十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他手下有一帮人，专门做这种低价收购破产资产的生意，手段不太干净。”
“你要是碰上了他，尽量别正面起冲突。”
“我知道了。”
王野点了点头，“赖总，你放心，我有分寸。”
“行，那你小心点，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挂断电话，王野站在阳台上，看着湄南河的夜景，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电话刚挂断不到十分钟，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菲律宾的国际区号。
王野眉头微微一皱，接起电话。
“王总，出事了。”
电话那头是张彪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疲惫。
王野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说。”
“今天下午，咱们在马尼拉码头的那批货，被人劫了。”
“对方来了二十多号人，全是本地帮派的，拿着砍刀和枪，上来就动手，根本没给咱们说话的机会。”
“兄弟们拼死抵抗，但对方人多势众，咱们又没带多少家伙，最后……”
张彪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咬着牙，“死了四个，伤了六个，其中两个重伤，还在医院抢救。”
“货也被抢走了，价值大概三百万人民币。”
王野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