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一片沉默，只有张彪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王野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死的四个兄弟，叫什么名字？”
“李铁柱、王三娃、刘二狗、还有一个叫阿强的，是咱们国内跟过去的。”
“李铁柱跟了我三年了，从滨城就跟着我，他老婆刚生完孩子，还没满月……”
张彪的声音有些哽咽，“王总，是我没用，没护住兄弟们。”
“不怪你。”
王野的声音依然平静，“对方是什么来路，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
张彪深吸一口气，“是马尼拉本地的一个帮派，叫‘马尼拉之鹰’，老大是一个叫罗伯托的混血，在码头一带势力很大。”
“最近菲律宾经济崩了，他们的生意也难做，就开始盯上了咱们这些外来户。”
“咱们在马尼拉的仓库和车队，他们早就盯上了，这次是蓄谋已久。”
王野沉默了几秒钟：“受伤的兄弟，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都在医院，我亲自盯着。”
“医药费全管，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不要心疼钱。”
“另外，受伤的兄弟，每人十万，你替我发到他们手上。”
“死的四个兄弟，每人一百万，一分不少，送到他们家里人手上。”
“李铁柱的老婆刚生完孩子，你多给二十万，算是我给孩子的奶粉钱。”
“告诉他们，我王野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们的家里人，以后就是我王野的家里人，我会照顾到底。”
电话那头，张彪沉默了几秒钟，声音有些发颤：“王总，我替兄弟们谢谢您。”
“不用谢我。”
王野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他们应得的。”
“接下来，你听我说。”
“第一，把马尼拉那边的业务全部停下来，仓库和车队暂时撤到安全的地方，不要再跟本地帮派起冲突。”
“第二，让兄弟们这段时间不要单独外出，出门至少三个人一起，带好家伙。”
“第三，等我消息。”
“王总，您要……”
“这个仇，必须报。”
王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王野的人，不能白死。”
“我这两天就飞马尼拉，亲自处理这件事。”
“在那之前，你给我稳住局面，不要再出任何岔子。”
“明白！”
张彪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王总，我等你来。”
挂断电话，王野站在阳台上，久久没有动。
夜风依然湿热，但他的手心是凉的。
四个兄弟，四条命。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俄罗斯口音，“这么晚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维克多，我有事找你帮忙。”
王野的声音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你在俄罗斯，有没有认识退役的军人？”
“最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心狠手辣、只认钱不认人的那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传来维克多低沉的笑声：“王，你这是要干什么？”
“杀人的事，你就别问了。”
“你只需要告诉我，有没有。”
维克多又沉默了一会儿：“有。”
“我认识一个家伙，叫谢尔盖，以前是格鲁乌特种部队的，打过车臣战争，杀过人，见过血。”
“退役之后，他组织了一帮老兵，专门接一些私人军事承包的活。”
“只要钱给够，什么都敢干。”
“你要多少人？”
“一队，十个人。”
“要多久能到菲律宾的马尼拉？”
“从莫斯科到马尼拉，转机的话，最快十天。”
“好。”
王野点了点头，“你帮我联系他，告诉他，我出每人五万美金，任务完成之后，另有重赏。”
“让他带最好的家伙，到马尼拉找我。”
“钱不是问题，但我要的是绝对可靠的人。”
“明白。”
维克多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王，你放心，谢尔盖的人，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绝对靠谱。”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菲律宾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你确定要这么干？”
“确定。”
王野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复仇我是认真的。”
“这个仇，我必须报。”
“好，那我帮你联系。”
维克多顿了顿，“王，你小心点。”
“我知道。”
挂断电话，王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湄南河的夜景，目光冷得像冰。
马尼拉之鹰，罗伯托。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十天后，马尼拉，北港码头。 凌晨三点，夜色浓稠如墨。
北港码头是马尼拉最混乱的区域之一，集装箱堆积如山，锈迹斑斑的吊车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声响。
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雾气中投下模糊的光圈，空气中弥漫着柴油、海水和腐烂鱼虾的混合气味。
一艘破旧的货轮缓缓靠岸，船身吃水很深，看起来像是满载货物。
但船舱里装着的，并不是什么正经货物。
张彪站在码头边缘的一堆集装箱阴影里，嘴里叼着一根烟，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的身后站着四个弟兄，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明显带着家伙。
货轮停稳后，船舷边放下一条跳板，一个身材高大、留着络腮胡的白人男人率先走了下来。
那男人约莫四十岁出头，身高超过一米九，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墙。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t恤，露出布满伤疤的粗壮手臂，腰间别着一把格洛克手枪，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他身后，陆续走下来九个人。
每一个都是同样的气质，同样的眼神。
沉默、冷酷、训练有素，像是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狼群，他们每个人都提着巨大的包囊。
为首的男人走到张彪面前，用带着浓重俄语口音的英语问：“王？”
“王总在等你们。”
张彪用中文回答，又用蹩脚的英语补了一句：“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