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来的是小动作。
先是新接手的两间贵宾厅，接连出现怪事。
夜里厅内的监控探头莫名故障，茶水间被人偷偷投放脏东西，几个新来的叠码仔下班路上被人尾随恐吓，收到匿名纸条，上面写着让他们趁早滚出澳门。
阿东每天都要处理一堆乱七八糟的麻烦，一边安抚手下员工，一边整理证据，全部报备给澳娱的安保部门。
可这些闹事的人做得极为隐蔽，打完恐吓就消失，抓不到实锤，顶多只能做口头警告。
王野人还待在香港中环，隔着海湾，把澳门传来的一条条情报全部收在手里。
“明面上不敢动手，就玩阴的。”
王野捏着阿东递过来的情况简报，指尖轻轻叩击办公桌桌面，“回归就在眼前，他们不敢闹出人命大案，就靠骚扰、恐吓，逼我们知难而退，主动把厅吐出来。”
阿东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水房帮那边火气最大，听说他们内部已经开了好几次会。”
“有个叫肥强的头目，原先跟着何永昌混，一直惦记崩牙驹这两间厅，现在厅落到你手上，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打算怎么做？”
“放了话，要跟你见一面，让你识相，拿出一间厅出来分给他。”
“不然，后续的麻烦会没完没了。”
阿东说道，“他放出口风，说外来老板，不能把好处全吃干抹净，要懂得给本地人留口汤。”
王野冷笑一声：“汤？我凭什么给他留汤。”
“厅是我凭条件、按澳娱正规流程拿下来的，押金、管理费一分不少交，全部接受监管，不是抢来的地盘。”
“但肥强这个人手上有不少旧的叠码人脉，在澳门扎根多年，做事不择手段。”
阿东提醒道，“他不会明着带人冲贵宾厅，那等于往警察枪口上撞。”
“可暗地里泼脏水、挑拨客人、收买我们内部员工，这些手段他样样精通。”
“那就见他。”
王野站起身，“躲是躲不开的。”
“不见，外面的谣言会越传越盛，还会显得我们心虚胆怯。”
“在哪见？”
“选一个公共场所，人多眼杂的酒楼，不去偏僻私宅，不给对方设局埋伏的机会。”
“阿东陪同，再找两个澳娱安保的人以朋友身份列席。”
“一切谈话，尽量留下录音备份。”
王野安排得条理分明，“记住，不许和对方发生口角，更不许许诺分割贵宾厅。”
“可以谈合作分流客源，但绝不能出让厅的经营权。”
两天之后，澳门，老城区一间老字号粤式酒楼。
包厢订在二楼，大厅人声鼎沸，往来食客络绎不绝，街道上时不时有巡逻警车缓缓驶过。
正是王野特意挑选的场合，对方就算心怀歹念，也不敢在这里撕破脸。
傍晚七点，王野、阿东准时抵达包厢。没过多久，包厢门被推开。
走进来四五条汉子，为首的男人身材矮胖，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重的金链，一身花衬衫，手上戴着好几枚金戒指，此人便是水房帮的肥强。
他身后跟着四名跟班，个个神色桀骜，进门之后目光来回打量王野，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肥强大大咧咧走到主位坐下，完全没有客套，随手抓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抬眼看向王野，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王老板，久仰大名。”
“说实话，我一直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物，能把崩牙驹留下来的两间厅拿到手。”
“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
话听似恭维，字里行间全是刺。
王野神色平淡，微微颔首：“肥强先生过奖。”
“生意而已，全靠澳娱的制度审核，按规矩办事。”
“规矩？”
肥强嗤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茶杯重重搁在桌面，“王老板，澳门有澳门的规矩。”
“不是纸上写的那些条条框框，是地面上的规矩。”
“崩牙驹倒台，他的地盘空出来，濠江大大小小多少兄弟等着分一口饭吃。”
“你一个内地过来的人，一口气吞下三间贵宾厅，吃得是不是有点太撑了？”
阿东脸色微微一沉，刚想开口，被王野抬手拦住。
王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肥强：“肥强先生，话不能这么说。”
“贵宾厅是我向澳娱申请，足额缴纳押金、管理费，全盘接受监管，走全部正规流程拿到手。”
“这不是抢来的地盘，是商业合作。”
“商业？”
肥强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凶狠，“王老板，大家心里都清楚，贵宾厅生意，光靠牌照不够，还要地面上的人来摆平麻烦。”
“现在你拿了厅，可澳门地面上的人情，你没有。”
“我今天开门见山，不绕弯子。”
“识相一点，把新拿到两间厅里面，分出一间交给我来打理。”
“厅的牌照名义依旧挂你的名下，我来负责地面叠码、处理各种杂事，利润咱们五五分成。”
“你什么都不用管，躺着拿钱。”
“不然的话，往后厅里大小麻烦会源源不断。”
“客人被骚扰、手下人被恐吓，时不时来点意外，就算有澳娱罩着，生意也做不长久。”
身后几个跟班也跟着起哄。
“强哥说得没错！”
“外来老板别想着独吞濠江的饭！”
“别等麻烦找上门才后悔！”
包厢里气氛瞬间紧绷。
阿东攥紧拳头，强压着火气，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王野脸上依旧看不出半分怒意，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肥强先生，条件我不能答应。”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干脆，“三间贵宾厅的经营权，不会分割出去半分。这是底线。”
“但是生意不是不能谈。”
“你手上有叠码资源、客源，我可以开放合作。”
“你的客人，可以引荐进我们的厅，按照澳娱统一的洗码佣金规则，给你结算合理返点。”
“仅此而已。”
“厅的管理、人事、账目，全部归我们，没有商量余地。”
肥强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一番威逼恐吓，王野多少会退让一步，吐出一间厅出来。
万万没想到对方软硬不吃，只肯分一点客源佣金的残羹冷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