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听完何志远的汇报，沉默了几秒钟，声音平静：“加拿大？他倒是会挑地方。”
“王总，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查一下他的具体下落？”
“不用。”
王野摇了摇头，“他跑他的，咱们过咱们的。”
“只要账目干净，他跟咱们就没关系了。”
“我明白了。”
何志远应道，“王总，那中俄进出口公司的业务，什么时候恢复？”
“先停着。”
王野说，“等风头彻底过去再说。”
“另外，你安排人盯紧香港那边的动静，一旦有赖辉煌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挂了电话，王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赖辉煌跑路了，去了加拿大。
这个曾经在东南沿海呼风唤雨的人物，这个在京城有人脉、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大佬，说跑就跑了。
他欠下的那些债，他坑过的那些人，他留下的那些烂摊子，全都不管了。
王野心里清楚，赖辉煌跑路，不是简单的商业失败。
是他的后台倒了。
赖辉煌能在东南沿海混得风生水起，靠的不只是他自己的本事，更重要的是他背后那棵大树。
现在大树倒了，他没了靠山，那些以前被他压着的人、那些跟他有仇的人，全都蠢蠢欲动。
他不跑，就只有死路一条。
王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澳门的夜景。
灯火辉煌，纸醉金迷。
但他心里，却透着一股凉意。
赖辉煌这样的人，都能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他王野又算得了什么？
他在国内的那些产业，远洋集团、九大产业集群，看着风光无限，但根基真的稳吗？
他的那些灰色操作，走私、偷税漏税、地下钱庄，哪一件不是悬在头顶的刀？
现在，赖辉煌跑了。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靠山是永远不倒的。
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
他掐灭烟头，拿起电话，拨通了何志远的号码。
“志远，帮我订一张回滨城的机票。”
“明天一早的。”
“好。”
何志远应道，“王总，您要回来了？”
“嗯。”
王野的声音低沉，“有些事情，我要回去好好想想。”
第二天一早，王野带着顺子，从澳门飞回了滨城。
飞机落地的时候，滨城的天灰蒙蒙的，飘着细碎的雪花。
2000年的春节刚过，年味还没有完全散去。
王野没有回公司，直接回了家。
“怎么突然回来了？”
李婉婷看到他回来，有些意外：“不是说要在澳门待一阵子吗？” “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
王野脱下外套，在沙发上坐下，“家里还好吗？”
“都好。”
李婉婷给他倒了杯热茶，“就是孩子老念叨你，说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王野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把整个滨城染成一片白色。
他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赖辉煌跑路的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想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谁也不理。
他翻来覆去地想一个问题：他王野，会不会有一天，也落到赖辉煌那样的下场？
答案是，很有可能。
他掐灭烟头，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切割。”
他要开始切割了。
把国内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部切割掉。
把那些手里沾过血的人，全部送走。
送到国外去，送到俄罗斯去，送到菲律宾去，送到泰国去。
国内，只留干净的人，只留干净的钱，只留干净的事。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顺子的电话。
“顺子，来我书房一趟，立刻。”
放下听筒，王野站起身，走到书柜旁，拉开柜子，里面放着厚厚一叠名单。
这些名字，都是这么多年跟着他从复县、漠河一路拼杀过来的老弟兄。
里面不少人手上都沾过仇杀的血，有几桩案子，时隔多年，案卷依旧悬在公安系统，没有彻底了结。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顺子推门走了进来。
屋外风雪沾在他的肩头，他随手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王哥，你找我。”
王野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将那叠厚厚的名单推到桌面中央。
“坐，今天跟你交代一件头等要紧的大事，这件事，只能你亲自经手，不能假手外人，何志远都不能知道全部内情。”
顺子神色一凛，当即收敛神色，俯身拿起名单翻阅，扫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眉头慢慢皱起。
“王哥，这批都是早年跟着咱们打地盘的老弟兄。”
“没错。”
王野点了一根烟，烟雾缓缓升腾，“时代不一样了。”
“以前在复县、漠河，到处要抢地盘、抢货源，需要这群敢打敢拼不要命的人。”
“现在远洋集团是正经大集团，要做正规实业，要跟政府打交道，国内再也容不下这帮身上背着案子、手上沾命案的亡命徒。”
“留在国内，就是祸根。”
“哪天其中一个人酒后闯祸、或是被仇家举报，顺藤摸瓜，我们所有人都要被拖下水。”
“赖辉煌跑路这件事，你也听说了，靠山靠不住，能保护我们的，只有干干净净的底子。”
顺子指尖摩挲着纸面的名字，低声问道：“那这些人，怎么安排？”
“都是跟咱们出生入死过来的，总不能直接赶走。”
“我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替我出过力的弟兄。”
王野吐了一口烟，语气沉着，“但是国内，滨城、奉天、漠河，一概不能再待。”
“澳门那边，更是半步都不许踏进去。”
“澳门现在回归，治安严打，到处都是监控，还有警方梳理旧社团案件，这帮人过去，早晚要惹出事端，会直接毁掉我们三间贵宾厅。”
他伸出手指，在名单上面划分出三个去向。
“第一拨，漠河那边的一批人，早年做边境贸易、边境冲突手上沾事的，全部送往俄罗斯。”
“那边有维克多接应，给他们安排落脚的地方，提供启动资金。”
“一部分可以留在我们在俄罗斯的贸易公司做事，看守仓储货场，做边境货运护卫；不愿意受管束的，一次性发放一笔安家费，让他们在俄罗斯自谋生计。”
“钱我出，足够他们安稳过完下半辈子。”
“但是规矩讲死，没有我的许可，永远不许返回国内。”
顺子一边听，一边拿笔在名单上做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