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旭达摇了摇头：“这个人不算大贪，但是野心很重，一门心思想要往上爬，周振邦就是拿捏住他想升官的心思，才把他拉过去。”
“普通的钱财收买，不一定能撬动他，恐吓的风险又极高，一旦他直接向巡视组举报遭到威胁，那就是罪加一等，火上浇油。”
说完这句话，郭旭达目光转向王野和曹二勇，语气带着几分沉重：“韦市长被架在火堆上，我身在体制之内，很多事不方便出面，我一旦沾手证人相关的事，被周振邦抓住蛛丝马迹，我自己先就彻底垮台。”
“怎么处理廖明这个证人，就得靠你们二位了。”
“手段你们自己掂量，收买也好，施压恐吓也罢。”
“最终的结果只有一条，必须让廖明不敢在巡视组面前开口作证。”
“只要他咬死不提供对韦市长不利的证词，仅凭一封匿名举报信，没有关键人证，巡视组就很难坐实韦照吉违规干预土地出让的罪名，这一关才有熬过去的希望。”
曹二勇脸上闪过一丝狠厉：“明白，证人这块交给我们。”
“不管花钱收买，还是敲打警告，总之，一定要让他闭紧嘴巴，绝不能让他站出来作证。”
王野面色沉静，心里权衡着里面巨大的风险，这件事步步踩在悬崖边上，稍有差池，万劫不复。
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
韦照吉倒台，远洋集团奉天的布局、澳门赌债的旧案，全部都会引爆。
“我们来处理廖明。”
王野缓缓开口，“但是旭达，你也要做好你这边的事。”
“第一，回去之后，想办法暗中提醒韦市长，巡视组问话，土地的事可以按照公开的招商政策、会议纪要来回，咬死一切都是集体决策，绝对不能半句话牵扯到澳门的事，无论审讯压力多大，那一道口子万万不能开。”
“第二，盯紧体制内部动向，巡视组每一步动作，周振邦那边有什么新花招，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郭旭达郑重点头：“这点我心里有数，我会找合适机会隐晦向韦市长传递提醒。”
“但我再次提醒你们，对付廖明，千万不能闹出恶性事件，闹出刑事案件，一切就彻底崩盘。”
“只求他不敢出来作证，不要搞出人命。”
“我们有分寸。”
王野淡淡回应。
简短会面不敢拖延太久，前后不到四十分钟。三人又简单核对几条关键信息，郭旭达先行离开小院，避开大路返回市政府宿舍。
屋内只剩下王野与曹二勇，暖黄灯光照在二人脸上，神色都无比凝重。
曹二勇点起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大口：“老王，廖明这小子，咱们怎么动手？是先拿钱砸，还是先找人敲打敲打？”
王野坐在椅子上，目光望着院外沉沉夜色，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方案。
“先摸透廖明的全部底细，家庭、妻儿，他的弱点，全部查清楚。”
“先礼后兵，优先走收买这条路，能花钱解决，就不要动暴力。”
“如果收买行不通，再上别的手段，记住郭旭达的告诫，绝对不能闹出人命，目标只有一个。”
“让他不敢站出来给周振邦当枪使。”
曹二勇把烟屁股摁灭在桌上的玻璃烟灰缸里，火星“滋”的一声熄灭。
“老王，既然要收买廖明，钱上面咱们得拿个准数。”
“太少了，喂不饱这个一心想往上爬的家伙。”
王野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眉头紧锁：“廖明想要的是官位，钱财对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不是刚需。”
“但眼下我们手里能拿出来的筹码，也只有钱。”
“先试一把，看看水有多深。”
“那拿多少合适？”
曹二勇抬眼问道。
“咱们两家分摊，一人一百万，合计两百万。”
王野语气低沉，“两百万现金，不是小数目。”
“先把这笔钱摆到他面前，看他怎么选。”
曹二勇听完点了点头：“两百万，行，我这边凑一百万现金不成问题。”
“可咱们俩绝对不能亲自出面，我跟你都是明面上的重点人物，一旦露脸，这事等于直接送到巡视组手上，那是自掘坟墓。”
“没错。”
王野颔首，“我们不能露头，得找个中间人去谈。”
“这个人，必须跟我们绑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事出之后，绝不可能反水卖我们。”
曹二勇思索片刻，眼睛一亮：“有了，常明！”
“常明？”
王野抬眉。
“对，常明。”
曹二勇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他也是韦照吉这条线上的人，是我搭档。”
“韦照吉要是倒台，他一样跟着完蛋。”
“跟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交给他出面接触廖明最合适，就算谈崩，也牵扯不到你我头上。”
王野沉吟几秒，缓缓点头：“这个人底子我知道，确实是利益共同体。”
“那就找常明，让他出面去找廖明，把两百万现金摆出来，把利害讲透。”
“告诉廖明，只要不在巡视组面前指证韦照吉，这两百万就是他的，往后还有别的门路。”
“但要是执意站出来做证人，后果他自己掂量。”
“好，我明天一早就联系常明。”
曹二勇应道。
夜色渐深，二人不再久留，分头离开了老槐树私房菜小院。
两天之后，还是那处曹二勇的隐秘居民楼套房。
王野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根烟，屋子里烟雾缭绕。
房门“咔哒”一声推开，曹二勇带着常明走了进来。
常明脸色难看，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一进门就重重坐到椅子上，端起桌上的凉茶，咕咚灌了一大口。
曹二勇迫不及待开口：“怎么样？老常，跟廖明谈得顺利吗？两百万，给他看了？”
常明把杯子重重搁在桌面上，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挫败：“别提了，谈得很不欢而散。”
王野抬眼，目光凝在常明身上：“怎么回事？他不收钱？”
“我约他在一家茶社包厢见的，没有外人。”
常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缓缓说道，“我开门见山，跟他把话说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