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沉默，包厢里面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廖明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双腿发软，重重坐回椅子上，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的颤抖：“好……我答应你们。”
“巡视组那边，我不会指证韦照吉。”
“你们把我儿子放回来。”
常明盯着他的眼睛：“口说无凭，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倘若事后你翻脸，偷偷向巡视组报案举报遭到胁迫，或者在问询的时候改口作证，下次就不会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我明白……我明白！”
廖明连连点头，整个人已经垮掉。
常明抬手，把脚边两个沉甸甸的大号手提箱推到桌子正中，拉链“刺啦”一声拉开，一沓沓崭新的红色人民币满满当当堆在箱子里，刺眼的灯光照在钞票上。
“这两百万，你收下。”
廖明看到箱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脑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要钱！我只要我儿子回家！”
上一回他还可以硬气拒绝，可现在儿子捏在对方手里，他哪里还敢轻易接下这笔烫手的巨款。
常明脸色冷了几分，往前推了推箱子。
“这不是收买你的钱，是压惊费。”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全部烂在你肚子里。”
“今天这场会面，你儿子被带走的事情，不许对你老婆讲，不许向任何外人吐露半个字。”
“钱你必须收下。”
“不收，就代表你心里还憋着别的想法，那我们怎么敢放心把孩子还给你？”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事已经做了，钱也得拿。”
“拿了这笔钱，等于你也攥上了一份把柄，大家才能够相安无事。”
廖明呆呆望着两大箱现金，嘴唇哆嗦，内心挣扎万分。
不要钱，儿子回不来；收下钱，就等于彻底被拖下水，从今往后就攥住了对方的把柄，再也挣脱不开。
几番煎熬，他缓缓伸出颤抖的双手，把手提箱的箱盖合上。
“好……我收下。”
“你们务必把我儿子平安送回来。”
“所有事情，我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见到他终于收下箱子，常明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落回肚子。
“这就对了。”
“你现在就回家等着，午夜前后，你的儿子就会出现在你们家小区门口。”
“记住我们的警告，安分守己，大家都相安无事。”
说完，常明不再多留，起身快步离开了茶社包厢。
走出茶社，他立刻拨通曹二勇的电话。
“二勇，成了。”
“廖明已经答应，不会出面指证韦照吉，两百万他也收下了。”
“可以安排把孩子送回去。”
电话那头曹二勇长长松出一口气：“太好了。”
“我马上通知小院那边，夜里就把人送回他家小区。”
挂断电话，常明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只觉得后背的衬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茶社包厢之内，只剩下廖明一个人。
两个装满现金的手提箱摆在脚边，他垂着头，双手捂住脸，肩膀不停抖动。
官位的美梦碎了，自己还被硬生生拽进这趟浑水。
从今往后，他的把柄握在一群亡命之徒手上，往后的日子，再也由不得自己。
午夜时分。
城郊农家小院的面包车悄然开到廖家居住的小区大门外。
少年廖宇航还带着几分惶恐，被人轻声推下车。
“回家吧，记住，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讲。”
说完，面包车没有片刻停留，迅速汇入夜色街道，转眼消失不见。
廖宇航懵懵懂懂，快步朝着自家单元楼跑去。
家里，廖明正站在阳台窗边死死盯着楼下，看见儿子的身影出现，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断，急忙冲下楼，一把抱住归来的儿子。
夜色深沉，奉天城表面依旧平静，可这桩藏在黑暗里的交易，已经埋下了一颗看不见的定时炸弹。
老槐树私房菜小院，王野、曹二勇、常明三人再度碰头。
常明把茶社里面谈判全过程一五一十复述一遍。
听完，曹二勇重重一拍大腿：“总算把这一关扛过去了！”
“这下廖明不会再出来乱说话，巡视组仅凭一封匿名举报信，很难做实韦照吉的问题。”
王野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指尖不住敲击桌面，神色凝重。
“别高兴太早。”
“廖明是被胁迫才低头，不是真心归顺。”
“二勇，你安排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暗中盯死廖明的一举一动。”
“盯紧他的行踪、他的通话，提防他哪天豁出去，偷偷报案。”
常明点了点头：“王总说得没错，胁迫得来的承诺，最靠不住。”
曹二勇收敛脸上的喜色，正色应道：“我明白。”
“我会安排人，不靠近，不接触，只远远监视，绝不节外生枝。”
一周之后，风平浪静。
省巡视组悄然撤离奉天，没有带走一个人，没有立案，也没有移交任何线索给省纪委。
那封匿名举报信，最终被定性为“反映情况不实”，归入信访档案，再也没有人提起。
韦照吉的办公室里，他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窗外奉天十一月的萧瑟街景上。
桌上摊着一份巡视组临走前出具的《情况说明》，措辞中规中矩，通篇都是“经核查，举报内容缺乏事实依据”“未发现违规干预土地出让的证据”之类的官样文章。
他放下茶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真正过去了。
敲门声响起，郭旭达推门走了进来。
“韦市长。”
韦照吉抬眼：“旭达，坐。”
郭旭达关上门，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脸上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笑意：“巡视组的人已经全部撤了，省里的同志今天上午跟我打了招呼，说这次巡查的结论很快就会正式下发。”
“嗯。”
韦照吉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辛苦你了，这段时间你也没少担惊受怕。”
“我担什么心。”
郭旭达笑了笑，“我是跟着您的人，您没事，我自然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