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照吉放下茶杯，目光直视郭旭达：“不过，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您说。”
“这次举报信的事，从头到尾，就那么一封匿名信，巡视组来了之后，也没有深挖出什么实锤。”
韦照吉缓缓说道，“但周振邦那个老狐狸，不可能只靠一封信就想扳倒我。”
“他手底下那个廖明，是浑南土地准入门槛文稿的经办人，是最关键的人证。”
韦照吉的眼神变得锐利，“如果廖明在巡视组面前松了口，说那套门槛是我授意设置的，专门为远洋地产量身定制，那这次的结果，绝不会是现在这样。”
郭旭达沉默了几秒钟。
“您说的是。”
韦照吉盯着他：“那廖明，为什么没开口？”
郭旭达沉吟片刻，知道瞒不住，索性把话摊开：“韦市长，这件事，王总和曹总那边，做了不少工作。”
“什么意思？”
“廖明那边，王总、曹总，还有常明，三个人一起想办法，把廖明给稳住了。”
郭旭达斟酌着措辞，“廖明已经明确表态，巡视组问话，他只会说一切都是按集体研究决策执行的，绝不指证您个人。”
韦照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们做了什么？”
郭旭达没有细说，只是含糊道：“一些必要的工作。”
“反正结果就是，廖明不会开口，周振邦手底下这把最锋利的刀，废了。”
韦照吉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傻子，当了这么多年官，官场里的弯弯绕绕他比谁都清楚。
“稳住了”这三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有数。
但他没有追问。
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王野……”
韦照吉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上次澳门那三千万，他掏了一千五百万。”
“这次，又替我摆平了廖明。”
“这个人，做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周到。”
郭旭达点了点头：“王总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上次在金樽吃饭，您就说过，他年轻，但是做事沉稳，有章法。”
“嗯。”
韦照吉若有所思，“这两次的事，等于他救了我两次。”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韦市长，您言重了，咱们之间，不用客气。”
郭旭达摆了摆手：“再说了，远洋集团在奉天投了那么多钱，物流园区、浑南地块，哪个不是实打实的产业？”
“您帮远洋，也是在帮奉天的经济发展。”
“道理是这个道理。”
韦照吉笑了笑，“不过，人情归人情，规矩归规矩，该还的，还是要还。”
“这样，你安排一下。”
“今晚，金樽酒楼，我请客。”
“把王野、曹二勇、常明，还有你，一起叫上。”
“告诉他们，就说是我替大家压惊。”
郭旭达会意，起身：“好，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郭旭达离去的背影，韦照吉端起茶杯，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街景。
他的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王野这个人，不仅能共患难，还懂得分寸。
澳门那三千万的事，从头到尾，王野没有在他面前提过半个字，仿佛那笔钱从来不存在。
这样的人，值得深交。
傍晚六点，金樽酒楼。
还是上次那间包厢，还是那张圆桌。
王野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韦照吉坐在主位，郭旭达坐在他右手边，曹二勇坐在左手边，常明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低声跟曹二勇说着什么。
“老王来了！”
曹二勇看见王野，立刻起身招呼，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轻松笑意。
这一周，他过得比谁都煎熬。
每天晚上睡不着觉，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脑子里全是巡视组把韦照吉带走、然后顺藤摸瓜查到浑南地块、再往下挖到澳门赌债的画面。
现在终于尘埃落定，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松快。
“韦市长。”
王野走到韦照吉面前，微微颔首，“恭喜过关。”
韦照吉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站起身，主动伸出手：“王总，请坐。”
两只手握在一起，力度恰到好处。
韦照吉的目光在王野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什么过关不过关的，都是浮云。”
韦照吉笑着摆了摆手，“坐，都坐。”
王野在韦照吉身边落座，常明主动挪了挪位置，给他腾出地方。
“老常也来了。”
王野冲常明点了点头。
常明笑了笑：“王总，曹总，韦市长请客，我哪敢不来。”
韦照吉听见这话，哈哈一笑：“常明，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地主老财似的。”
“您就是咱们奉天的父母官，我们这些做企业的，不都得仰仗您嘛。”
常明笑着接话，语气轻松，但眼神深处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一周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凶险。
控制廖明的儿子，逼迫一个市局科长闭口，这已经踩在了法律的红线上。
虽然事情圆满收场，但那颗定时炸弹还在。
廖明知道他们干了什么，只要廖明哪天豁出去，一切都会崩盘。
这种事情，就像是一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只能忍着。
“行了，别站着了，都坐下。”
韦照吉招呼道，“今天这顿饭，不谈公事，只谈感情。”
话是这么说，但有些事，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服务员开始上菜，热气腾腾的锅子端上来，包厢里瞬间弥漫开浓郁的香气。
曹二勇亲自拿起酒壶，给韦照吉满上一杯，又给王野、常明、郭旭达各自斟上。
“韦市长，我先敬您一杯。”
曹二勇端起酒杯，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这一关，您过来了，我们大家伙儿都踏实了。”
韦照吉端起酒杯，跟众人碰了一下：“过来了，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我韦照吉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但是恩怨分明。”
“谁对我好，我记在心里。”
“谁在关键时刻拉了我一把，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说完，他一饮而尽。
酒杯放下，韦照吉的目光缓缓扫过王野、曹二勇、常明三人的脸，最后落在王野身上，停顿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