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站在人群后面，脸色发白，刚才那股嚣张劲儿全没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中国人不是普通的游客。
那个动手的年轻人身手利落，下手有分寸，一看就是练过的；而那个坐在卡座里从头到尾没怎么动的中年人，更是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几下，仿佛眼前这场冲突跟他没关系。
这种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见过大场面的。
胖子不傻，他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
安保头目这时候走到王野面前，用生硬的英语问了一句：“Sir， do you want to call the police？”
王野放下酒杯，摇了摇头：“No police。 but I want to talk to the manager。”
安保头目犹豫了一下，转头朝服务员使了个眼色。
服务员快步离开，不到两分钟，一个穿着深色西装、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二楼走下来。
他是夜总会的经理，姓崔，中文说得不太好，但能听懂。
他走到王野面前，先鞠了一躬，态度客气：“先生，非常抱歉，让您受惊了。”
“你的人先动手的，我的人只是自卫。”
王野的语气不冷不热，“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但也不想被人欺负。”
“这件事，你们看着处理。”
崔经理连连点头，转身走到胖子那桌，用韩语说了几句。
胖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身边的几个同伴也低着头，不敢再吭声。
崔经理说完，又走回来，朝王野鞠了一躬：“先生，今晚您的消费全部免单，这几个闹事的人，我们会请他们离开，以后不会再出现在这里。”
“不用免单。”
王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用卡放在桌上，“该多少钱，刷多少。”
“那几个人，你们带走，别让我再看见他们。”
崔经理愣了一下，随即接过信用卡，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胖子那帮人被保安簇拥着往门口走，路过王野卡座的时候，胖子低着头，脚步加快了几分，连看都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夜总会里的音乐还在震耳欲聋地响着，舞池里的人还在扭动，仿佛刚才那场冲突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顺子坐回卡座，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低声说：“王哥，这帮人就是欠收拾。”
“在哪都有这种人。”
王野靠在沙发上，端起酒杯，目光扫过舞池里那些浑然不觉的人群，“不过今晚这事，你处理得不错。”
“没伤人，没见血，留了分寸。”
“我明白。”
顺子点了点头，“真要闹大了，咱们也不好收拾，这里毕竟是国外，不是咱们的地盘。”
“嗯。”
王野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走吧，回去。”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顺子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嘈杂的人群，走出夜总会大门。
首尔的凌晨，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斑驳一片。
巷子两头的暗处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十几个人，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涌出来。
清一色的年轻面孔，大多二十来岁，穿着松垮的卫衣和运动裤，手里拎着棒球棍，有的还缠着绷带，像是刚从哪场架里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剃着寸头的男人，脖子上纹着一截蛇形图案，一直延伸到耳后，目光阴鸷，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慢悠悠地走到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顺子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半步，把王野挡在身后，右手已经摸向后腰。
他腰间的皮带扣内侧，藏着一把折叠刀，是出门在外多年养成的习惯，走到哪儿都带着。
王野却没有动。
“王哥，是刚才那胖子叫的人。”
顺子低声说，声音紧绷。
王野没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面前这十几号人，落在巷子深处。
那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缩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花衬衫，矮胖的身形，正是刚才在夜总会里被顺子按在沙发上的那个家伙。
胖子旁边还站着那个戴金链的年轻人，捂着肚子，脸色铁青，显然刚才那一膝盖顶得不轻。
王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多少年了，从复县到漠河，从马尼拉到澳门，他王野经历过的场面，哪一次不是刀枪相向、生死一线？
上一次被人堵在巷子里抡棒球棍，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一晃快十年了。
这些年他坐在主席台上看球，坐在贵宾厅里谈生意，坐在莫斯科郊外的会客厅里跟即将执掌俄罗斯的大人物喝茶。
手底下的人越来越多，盘子越来越大，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下场打过架了。
上一次动手，还是在澳门老城区那条巷子里，肥强派来的七八个混混，被他一个人放倒。
今天又来。
“王哥，怎么办？”
顺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对方人不少，棒球棍，硬拼的话……”
“不急。”
王野的声音很淡，他甚至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衣领，“先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寸头男人走到王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秒，然后用韩语说了一串话。
语气傲慢，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笃定。
王野没听懂，但顺子大概猜到了意思。
寸头见王野没反应，又用半生不熟的英语重复了一遍：“You…… chinese？You hit my friend。 Now， you pay。”
“pay？”
王野挑了挑眉，用英语回了一句，“pay what？”
寸头咧嘴一笑，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Five thousand。 US dollar。 Five thousand， and you can go。”
王野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帮人真敢开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夜总会门口。
崔经理和几个保安站在门廊下面，远远地看着这边，谁也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显然，他们认出了这帮人的来路，不想掺和。
王野收回目光，看向寸头，用英语慢慢说：“No。”
寸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盯着王野看了两秒，忽然用韩语大吼了一声，身后那十几个人同时上前一步，棒球棍在地上敲得当当响，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顺子全身肌肉绷紧，右手已经握住了后腰的折叠刀，低声说：“王哥，等下我动手，你往那边跑。”
“跑什么。”
王野的声音仍然很平静。